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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12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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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黃金台上話黃金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1-12]

徐昌才

 《戰國策》記載,燕昭王即位不久,內憂外患不斷,國力衰弱不振,他為了富國強兵而廣羅人才,請教身邊的謀臣郭隗說:「我應當怎樣做,才能招致天下英才,共謀興國大業呢?」郭隗就先給他講了一個「重金買馬骨」的故事。古代有一個國君,想花千金去求購千里馬,可是經過三年的努力也沒有買到。這時國君的一個近臣對君主說,「請讓我去幫您求購千里馬」,國君答應派他去。過了三個月時間,近臣找到了一匹千里馬,可惜馬已經死了,於是就用五百金買下馬骨,回來稟報君王,君王大怒說:「我要的是活馬,死馬有什麼用?為什麼要用五百金去買回一堆馬骨頭?」近臣回答說:「死馬都要用五百金買,何況活馬呢?天下英才必然以為君王您誠心誠意想買馬,所以,沒過多久,千里馬就要到來了。」結果不到一年,一下子就送來了三匹千里馬。

 講完這個故事,郭隗趁勢勸告燕王說:「現在君王如果有誠意招賢納士,那就從我郭隗開始吧,姑且把我當作一副馬骨頭,連我郭隗這樣平庸愚鈍之人都能被君王重用,那比我郭隗賢能十倍,百倍的人就更會被重用了,難道還怕他們遠道不來投奔您嗎?」燕昭王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就拜郭隗為師,並在易水邊上修建了一座高台,上置黃金,用於招延天下英才,人稱「黃金台」。燕昭王禮賢愛士,思賢若渴的美名傳遍天下,不久,樂毅從魏國來到燕國,鄒衍從齊國來到燕國,劇辛從趙國來到燕國,天下士人爭先恐後投奔燕國。燕國重用賢才,富國強兵,實力大增;燕昭王黃金台招賢攬士的故事也就傳為千古美談。

 歷史上不少懷抱理想的才俊對此欽讚有加,羨慕不已,都渴盼生逢其時,遇上明君,從而大展鴻圖,建功立業。唐代詩人陳子昂第一個站出來呼喚明君,呼喚功業,卻落得個滿心傷悲,潸然涕下。他的《燕昭王》如此寫道:「南登碣石館,遙望黃金台。丘陵盡喬木,昭王安在哉?霸圖今已矣,驅馬復歸來。」碣石館,即碣石宮,燕昭王時,梁人鄒衍入燕,昭王碣石宮親師事之。不管是碣石宮,還是黃金台,如今都已雜草叢生,荒蕪不堪,只見喬木林立,不見昭王蹤影,「圖霸」難再,國事日非,胸懷韜略、心有壯志的陳子昂已經對當朝皇帝徹底失望了。他的曠世名作《登幽州台歌》更是將這種失望憂憤之情推向了極致:「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不見禮賢下士,虛懷若谷的明君,不見追慕前賢,勵精圖強的英主,只見宇宙茫茫,天長地久,不禁感到孤單寂寞,悲從中來,潸然淚下。一個英雄,生不逢時,壯志淪空,留下一腔孤憤迴盪在天地之間,迴盪在千秋萬代的歷史時空。

 大詩人李白也對黃金台情有獨鍾,他在《行路難》中有這樣的描寫:「君不見,昔時燕家重郭隗,擁篲折節無嫌猜。劇辛、樂毅感恩分,輸肝剖肝效英才。昭王白骨縈蔓草,誰人更掃黃金台?行路難,行路難,歸去來!」詩人嚮往那種君臣手足,戮力同心,肝膽相照,共謀大業的人生理想和君臣關係,但是今天的情況卻是,黃金台蒙塵生灰,無人灑掃,燕昭王一去不返,蔓草萋萋。行路之難難於上青天啊,何處容身呢?還是回去吧,回到青山綠水之間,放釋一顆自由而高傲的靈魂!李白對現實不滿,對當朝皇帝不識人才、不重賢能表達了強烈的憤怒。

 也有人對「黃金台」的做法提出非議。清代詩人沈道非的《都門雜詠》曰:「燕昭愛士築金台,士為黃金逐隊來。我對時賢無貶筆,此風本自昔時開。」對燕昭王以高名和重利收買人才的做法,提出了批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自從昭王高台置金以後,萬千士人追名逐利而來,蔚成風氣,影響尤壞。他們看重功名富貴勝過忠心報國,怎麼值得大加褒獎呢?這是對社會的憂慮和批判。近代民主革命家秋瑾則在此基礎上說得更透徹,更不留情面。「薊州城築燕王台,招士以財亦可哀。多少賢才成底事,黃金便可廣招徠?」統治階級用重金去網絡人才,為自己效命,而一些知識分子也就真的受其招徠,相率來歸。矛頭指向一些利慾熏心,見利忘義的士人。

 當代詩人聶紺弩寫過《黃金台四首》,其二曰:「焉用黃金與郭隗,我真好士自多才。非才碌碌邀奇賞,國士惺惺肯遠來?豫讓橋邊無貨賄,燕王台上多蒿菜。何人不讚黃金策,廣武登臨一嘯哀。」詩人並不贊同黃金攬士的做法,他指出兩點,一是真心實意喜歡人才,重視人才,人才就會前來投靠,完全用不著「招才以財」。二是朝中如果庸才得勢,小人當道,那麼國士必將遠離國君,遠離朝廷。結句「廣武登臨一嘯哀」,就有「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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