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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的名作《青年肖像》,一九三九年被納粹德軍從波蘭掠走,一九四五年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網絡圖片)
陳 韻
BBC最近做了一個節目,叫「被掠的藝術」(Looted Art)。記者跑去俄國追蹤一大批至今仍被俄國人藏著掖著的藝術品。這些藝術品本是一九三三年到二戰結束之前,德國軍隊在歐洲掠奪所得。在德軍崩潰之際,一些來自蘇聯紅軍的專家挑選和查封了其中大約二百五十萬件藝術作品,以及一千二百萬冊書籍和檔案,其中不乏歐洲藝術的珍品。
雖然斯大林認為這些作為戰利品的藝術品是對蘇聯人民在二戰中所遭受苦難的補償,但其中有不乏數千件乃納粹犧牲者的收藏。這些受害者的收藏也能作為戰利品麼?俄國是否有權佔有這些藝術品?納粹的野蠻掠奪和俄國得勝之後的「佔為己有」有什麼不同?
數年前,普金政府下達指令:所有這些二戰期間獲得的藝術品歸俄國國家所有。在戰爭結束五十年之後,兩位俄國專家揭發自己國家暗藏這些寶貝。而當記者和「歐洲被掠藝術品委員會」的工作人員趕到莫斯科和聖彼得堡追問藝術館的館長們,他們幾乎全都矢口否認。他們不承認擁有這些作品,也不展示其中的任何作品。甚至有人很激動地問:「你是德國人麼?」記者回答:「不是。」
雖然戰爭過去很多年,但在這些年邁的藝術館館長身上留下的印記還很新鮮。一位被訪者很痛苦地回憶起戰爭中,在蘇聯的土地上被德軍洗劫一空的一座座大教堂:「這是我的親眼所見」。在這件事情的背後起影響的有個人記憶,民族記憶,還有國家意志。在記者眼中所見的這些「被掠的藝術」,在俄國人看來是「被擄的藝術」,它們承擔的是抵押和償還的義務。他們說:「這是英國人不能理解的,德國和俄國之間的事情。」
然而如果這些藝術品本是德國從荷蘭、法國、波蘭、匈牙利搜刮來的收藏,這件事情可能就不僅限於德國和俄國之間了。之前提到的「歐洲被掠藝術品委員會」 (Commission for Looted Art in Europe)一直致力於幫助私人和機構尋找他們各自在二戰期間被德國納粹奪走的藝術收藏。當他們追蹤到委託人的作品時,不管是在拍賣行還是美術館,他們都會試圖出面交涉,其中還不乏成功的案例。但今天,他們面臨的不再是另一個拍賣行或美術館,而是一個國家——儘管他們確信至少有六條國際準則允許他們提出要回東西的請求。諷刺的是,他們得到的回答正如他們提出請求的意願一樣堅定,甚至更加冷酷。
前年夏天,我在波蘭的克拉科夫見到達芬奇的名畫《抱銀鼠的女子》。然而一轉身,我發現背後是一幅重要作品的空位,展出的只是拉菲爾的名作《青年肖像》的照片。這件作品在一九四五年一月的神秘失蹤,被認為是波蘭的美術館在二戰中最沉痛的損失。一面是達芬奇筆下的女子在柔和燈光下呼之欲出的柔美;而她面對的卻是一張暗淡的青年「遺像」。所有人都會止不住地企盼拉菲爾的青年能夠重新回到這個位置,和對面的少婦相映成輝。這幅肖像的失蹤,引發了每一個面對它空位的人們的寂寥。
如果人同此心,那麼大家都應該理解:「下落不明」是對所有熱愛藝術的人最殘酷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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