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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電影院為電影《末世凶煞》特設了一個告文,請觀眾們要有心理準備,說「鏡頭的真實感或會使部分觀眾感到不適」。全齣電影都以手提攝錄的方法拍攝,務求製造現場感;觀眾在主觀鏡頭及同步跟蹤的設計下,容易相信自己所感知的一切,都曾在真實的時空裡發生。
這是一齣驚慄片,觀眾邊看邊禁不住發出疑問:為什麼那個持攝錄機的人,在災難和死亡發生的時候,還是死命要把所見所聞記載下來?難道影像的記錄比自己及友人的生命更為重要?為什麼同樣的態度,也出現在生活中戰地記者,或死難災場的採訪裡頭?記錄或紀實,在什麼情況下最能發揮作用?
當下人們對影像的熱衷,已達非理性和執迷的地步。有回排隊進入遊樂場,前面一對小情侶仍未步入大門口,便不斷的「卡擦」「卡擦」,我替您拍一張,您也替我拍一張,都是同一個姿勢同一個場景,最後拍了超過百張。我百思不解,且被光影弄到頭暈目眩;他們將會怎樣處理這大堆重複的影像?特別是如果他們將來不再在一起了?
朋友在加拿大,正在煩惱怎樣處理他父母親遺留下來的幾大箱黑白照片。他今年六十歲了,家族遺照和他自己兩個女兒的兒時照片,加起來數量驚人。他希望姐姐和女兒們都可以分存一些,誰知她們都斬釘截鐵地回答說沒有興趣。他開始重溫舊照的時候,還感到頗有趣味的,後來因為數量過多便吃不消了。最後的解決方法,便是把它們全都變成數碼照片。工程固然浩大,但更大的疑問是存來幹嗎?如果除他以外,世上再沒有觀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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