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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慶東指博客為「當代文學的新文體」,當中又何只文字一樣?博客同時是影像、聲音的互動載體。
施友朋
內地的文友、作家,流行短信,甚至博客上的文字,許多相當有創意。「北大醉俠」孔慶東指博客為「當代文學的新文體」,他說,要確認博客是一種嶄新的「文體」,恐怕一時許多人還會覺得陌生。受一般的「文學概論」影響,大多數人都把「文體」等同於「體裁」,對於當代中國讀者來說,這種體裁又是經典的「四分法」,即小說、散文、詩歌、戲劇。所以,必須回到文學史的長河脈絡中去,才能辨清,從來就不存在某種一成不變的文體格局。正如人的性格傾向或者階級屬性一樣,既有其基本的維度,又時時交叉變異。
孔慶東指出這種「當代文學的新文體」的特性為「草根性」,寫的人毋須扮高深,可近距離與看的人直接交流;其次是「靈活性」,興之所至,不需顧任何格式,毋須理會什麼標準;其三是「互動性」,接著是「通俗性」、轟動性和批判性。當然,不論什麼特性,要垂範於字海文山,靠的還不是創意、奇思和妙想?
互動通信 過癮靈活
孔慶東臚列了二○○七年七月二十二日的博客首頁排名前二十位的標題,的確可見內地文化事業蓬勃興旺的大好勢頭,試看前十面,果然一新吾人耳目:
1、孔仲尼坦言: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比我弱智!
2、李耳悄悄話:凡是可以行走的路,都是不正常的路!
3、莊周自爆,殺牛是一種最酷的快樂。
4、孟軻認為:吃魚是傻冒,吃熊掌才是正宗小資!
5、屈原最後的博客:發現楚王是雙性戀,我選擇投江!
6、司馬遷預言:一部二十四史,只有我的史記是未被閹割的。
7、曹操灑後失言:人生就是一道幾何題。
8、陶淵明斜視的證據:東籬採菊,看見的卻是南山!
9、李白斷言:黃河長江都是外星人的水利工程。
10、杜甫指出:我國住宅建設尚存一千萬套增長空間。
如此小心玩文字、換觀念;大膽偷古意、盜智慧,卻戲而不謔,過癮也!
事實上,即使是流行短信,也精簡生輝,一針見血,一見難忘,像:看了《色,戒》,覺得女人不可靠;看了《投名狀》,覺得兄弟不可靠;看了《蘋果》,覺得男女都不可靠;看了《集結號》,覺得組織更不可靠。
見解尖新 發人深省
我愛看內地的雜誌書刊,已到了上癮的地步!像《南方周末》、《新周刊》、《人物》、《三聯生活周刊》、《讀者》、《讀書》、《萬象》、《書城》、《書屋》、《中國新聞周刊》、《華夏人文地理雜誌》等等。尤其《南方周末》、《新周刊》,其話題尖新,見解可喜,發人深省。即使簡單的語錄,亦精彩之至,試看:
「股市如同啤酒,如果沒有泡沫就不像啤酒了。」——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理事長項懷誠去年五月二十四日在香港接受訪問時如此表示。證諸近幾周香港股市的大上大落,瘋狂飆升滑衝急插又彈起,這話特別有意思。至於反映民生的,亦鮮蹦活跳,十分抵死,如:「你可以跑不過劉翔,但你必須跑過CPI」(CPI指全國居民消費物價指數)。另一句備受引用的是:沙僧對孫悟空說:「大師兄,現在二師兄的肉比師父都貴了哦。」肉價上漲幅度驚人。要是你嘴角唇邊常閃著油光膩亮,那閣下的幸福指數會引來妒殺眼光!而據說,許多做丈夫的失眠症不藥而癒,他們不再「眼光光」,皆因「家庭煮婦」已大半年未煲過豬肉湯!有生之年想吃肉,那要看你活得是否命長久,「七十而可以食肉」矣!
我喜歡短小精悍,言之有物的小品。那天無意翻到鄭逸梅的一本小書《清娛漫筆》,作者討厭舊社會的繁文縟節,像訃文上載著虛偽的具文,嚕嚕蘇蘇的一大套,什麼「不孝孤哀子泣血稽顙」、「期服弟抆淚稽首」、「功服侄孫拭淚頓首」。這些卻萬不能搞錯,否則便為失禮。
虛偽具文 一掃而空
鄭逸梅說,這訃聞當時認為非常鄭重的。往往地位愈高,訃聞也愈大,愛儷園的主人哈同死了,用中國式的訃聞,展開來比八仙桌還要大些。至於最小的訃聞,只有明信片那麼一幀,這是黃克強(與孫中山一起領導十次革命推翻滿清的黃興)所發的,上面文字很簡單:
「黃公諱興,字克強。痛於民國五年十月三十一日午前四時疾終滬寓,享年四十有三,於十一月二日午前五時入殮,謹定十二月二十一、二日在福開森路本宅開弔。二十三日舉殯長沙,哀此訃聞。子一歐、一中、一美、一球,女振華、文華、德華。負責友人孫文、唐紹儀、李烈鈞、蔡元培、柏文蔚、譚人鳳。」
鄭逸梅評之曰:把一切虛偽具文,一掃而空,的確是很新穎得體的。
黃興的寓所,就在上海的福開森路(《色,戒》裡,易先生與王佳芝幽會的公寓就在法租界的福開森路)三百九十三號,是「世界社」的原址。當時某記者有那麼一段文字記載著:
昨弔先生於福開森路寓盧。綠絨之毯,金鏤之鐘,依然在目。而尤令我泫然欲涕者,先生平昔坐臥與故人劇談之藤椅,儼然未亡,而先生則已垂眉暝目,棄故人而去矣。秋風入戶,秋草繞籬,我將於何處招魂耶?
此段文字,連標點符號亦只九十三字,而其中包含視覺、聽覺、感覺,豐富之至;這位記者的文字修養的確一流!睹物思人,融情入景而臻情景交融,人在景中,再也抽離不出來,景隨人轉,把空間時間都掌控在紙筆上,厲害!這樣好的記者,報館理應悉心栽培,而不適宜遣其做「狗仔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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