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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電網工人正進行修復工作,場面驚險。
——對冰雪災害的剖析與建議
何謂「年關」?如今年青人,已無此意識與體驗了。這次同南方冰雪的搏鬥與闖關,卻把子鼠「年關」,重新烙印在億萬人的記憶中。
千里冰凍寒凝,終在春節的鞭炮煙火中消融了。我們除了為舉國上下、眾志成城、排除萬難的闖關壯舉而喝彩外,還應凝思與深省,剖析根源,尋找良策。
雪災:轉型期綜合症
據報載,此場冰雪,為五十多年未遇。想想五十多年前,筆者正在蘇州讀中學,好像也見過如此嚴寒暴雪,但卻無災害的印象與記載。因為自然現象,能否造成災害,還取決於社會狀態。如無人區的火山爆發或海嘯,就僅是自然奇觀而已,構不成災害。
這次暴雪成災,可能同「轉型期綜合症」有一定關聯。三十年來,我國一直處於快速發展轉型期。由於速度快、變化大、影響深、涉及廣,就必然會出現許多不確定性、不平衡性、脆弱性,造成不適應、不協調,以及各種盲區和隱患。可稱作「轉型期綜合症」。在轉型期中出現的一些現象,如消極腐敗、人心浮躁、貧富懸殊、環境污染、工程隱患、安全事故等等,都是「綜合症」的表象。
三十年快速發展,我國已初步形成,人流、物流、能量流、信息流等,四「流」體系。它們如同人體的血液、淋巴、神經、經絡四大系統。然而,在這四「流」體系中,還存在了許多不完善、不協調的盲點、漏洞等潛在危機,這也屬於「轉型期綜合症」的一種。因此,當暴雪嚴寒再次降臨時,就將這些潛在的危機激活,經過一段發酵,就演變成一場現實的災害了。
人流物流之不確定性
在貧窮的計劃年代,人的流動十分不易。農民終身困守於鄉土,進趟城還要開證明。外出謀生,不算人流,而當作「盲流」,收容遣返。兩地分居職工,唯獲准年度探親假,方可回家。外出旅遊觀光,更是天方夜譚。即使過年,交通也不擁擠。因「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到鄰村走趟親戚,就是很體面的社交活動了。因此,計劃經濟下,很少存在不確定性。
隨改革開放,市場經濟使人流量與日俱增,於是出現了不確定性。現今有兩億多農民外出打工,上千萬學生異地讀書,每年國內遊客幾億人次。2004年的全國客運量就達176.7億人,周轉量達16309億人公里。尤到年關春運,上億人流,如同搬遷了整個的歐洲,真是世界奇觀。儘管現在有「八縱八橫」的鐵路幹線網,又修建了許多新線、複線,營業里程已達7萬多公里,居世界第三,且不斷提速,可「夕發朝至」,卻因人流的不確定性,一到放長假,尤其春運高潮時,仍顯捉襟見肘,危機四伏。
正由於轉型期中,人流體系的巨大不確定性,很難掌控。此次暴雪,雖僅封斷部分地段,就如血栓般,造成大面積偏癱。如廣州站內竟滯留二十多萬人;京珠高速粵北段,冰封80公里,上萬輛車排成長龍,幾萬旅客數日滯留於風雪中;湖南段共長522公里,卻堵塞190公里,滯留2.7萬輛車、8萬多人。
加上,在轉型期間,物流體系尚不成熟,需要磨合,就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一旦交通網的某個局部,發生了梗堵,便立刻引起了許多地區,生活必需品與工業配件、原材料供應的緊張。加上人們搶購備缺,更形成連鎖反應。這次冰雪,不是發生在邊遠地區,而是華中一帶的縱深腹地。這種局部「血栓」,就會擴大成「心梗」效應。
能量流之不平衡性
過去經濟不發達,我國人均能耗很低,能源結構比較簡單,有能無流,談不上能量流。民間照明為各種油燈,城裡才用電燈,而且根本沒有「家用電器」的概念,最通常的就是「手電筒」。做飯燒水取暖,也多為秸稈柴草。城裡才用煤球、蜂窩煤。大城市中的煤氣,也絕非普通百姓所用。這些能源也多為就地解決,有什麼燒什麼。電力供應,主要靠縣級小電廠,維持一般的照明。運輸則靠人挑、牛拉、馬馱,後來發展了自行車,汽車也很少。因此計劃經濟時,能源消費水平低,倒不存在不平衡性。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人均能耗直線上升。人均年耗能已超過1噸標準煤當量。能源結構也發生質的變化,已形成了全國統一的能量流網絡。縣級小火電早被淘汰出局,連一些中等火電站,也因節能減排不達標,而紛紛關閉。一個個巨大的冷凝塔,轟然爆塌。
現在主要靠大中型水電站,3百多家大火電廠及少數核電站,形成約3億多千瓦的發電能力。依靠東北、華北、西北、華中、華東、南方等六大電網,構成全國的輸電網絡。同時還有3.8萬公里的油氣管線,及許多運煤鐵路專線與港口。形成北煤南運、西氣東輸、西電東送的能量大流動格局。這就造成能量流體系的嚴重不平衡性。因此,五十多年後的同樣暴雪,對於不平衡性的能量流體系,就構成巨大威脅。北方是乾雪,再大也隨風飄落。南方濕雪加凍雨,形成雨淞、冰凌、凍團,塔成冰塔,線成冰線。承重遠超過了原先設計的負荷,終使掉串、斷線、倒塔等事故,不斷發生。高壓線穿山越嶺,一旦出了故障,山高路陡,搶修十分艱難。南方電網首當其衝,逼使6700多條線路中斷,830多座變電站停止運行。
電網短路,發電廠又因缺煤而紛紛停機,共停機3992萬千瓦,比三峽電站還多。這無疑是雪上加霜。中央領導親臨一線,抓緊產煤、運煤,以保證355家直供電廠的燃煤貯存。終使平均貯煤達12天(平時為16天)。經過十幾萬電力大軍的拚死搶救,犧牲了十幾位職工,終在年前,使南方電網恢復了約70%。
脆弱的信息流體系
在封閉的年代,人們生活中的信息量很小。聯繫靠郵信,難得急事,發個電報,打個長途,都要到中心郵電局去排隊。最快的信息傳輸靠廣播,城市居民家裡掛著有線廣播匣子,農村則靠大喇叭,少數人家才有收音機。每天聽點新聞與天氣預報,也就足矣!電話在城裡靠傳呼,呼一次四分錢。農村大隊有電話的,也靠乾電池加手搖。
現代信息流體系,一刻也離不開電,因此十分脆弱。這次大面積停電,逼使信息流中斷,影響了幾千萬用戶,給生產生活造成極大傷害。猶如「腦梗堵」,影響了神經系統,造成局部肢體麻痺,行動不便。老式固定電話,只要程控交換台有電,還可使用。但目前家用固定電話機,式樣翻新,功能繁多,不插電就打不通。故使固定電話也大面積中斷。由於6.7萬個移動通訊基站,平時未備臨時電源,一旦斷電停止運行,造成大面積微波盲區。各類手機,功能齊全,但幾天不充電,也就成了擺設。至於電腦,即使手提式,久不充電,也處於「腦昏迷」狀態了。尤其郵局、銀行系統,現在全靠電腦聯網操作。年關逼近,幾百億元農民工的匯款,全得改用手工兌現。這些都反映我國信息流體系的脆弱性。現代人生活,已無法離開信息流。所以許多地區,只好弄來許多已不時尚的半導體收音機,發給市民。有兩節乾電池,總可聽到廣播電台發佈的一些信息了。 (二之一)
(作者為十屆全國人大常委)
文章由本報北京新聞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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