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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新加坡世界科技出版社的潘國駒兄打電話給我,說楊振寧教授出了一本新著,是很重要的作品,希望在香港舉辦一次新書發布會,希望我能協助云云。楊振寧教授是我編的月刊的顧問,他的新書發布會,對我來說是一樁義不容辭的事。不久便收到潘國駒兄從新加坡寄來的楊振寧新著《曙光集》,翻閱之下,果然發現不少嶄新的篇章和過去未讀過的文章。
楊振寧教授在學術上的輝煌成就,是不容置疑的。海外某些人對他的一些作為,有不少微言。楊教授在這本書也作了回應。楊教授在接受新加坡《聯合早報》的一篇訪問記,對以上的微言,作了這樣的回應:「今天中國進步很快,這是有目共睹;今天中國的問題多得不得了,也是有目共睹。很多人在網上抨擊我,說我只會歌功頌德。歌功頌德之所以聽來是一個貶義詞,是因為很多人這樣做,是為了要提高自己在當局的地位。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再提高我的地位,我的地位已經夠高了。很多人攻擊中國,我覺得都說得很有道理,很多建議,也是好的。既然講這些話的人已經多極了,用不著增加我了。」
楊振寧教授並不是像某些人所講的,是一味的歌德派。他對中國現況的正負面做過分析。他表示,他經歷了中國軍閥混戰的局面,後來到了美國,也深諳美國的民主制度,他認為「中國要想在三五十年內創造一個西方人四五百年才創造出來的社會,時間要縮短十倍,是不可能不出問題的。所以客觀來說,中國現在的成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像楊振寧教授那一代人的知識分子的情懷,不是用簡單的幾句評語可以概括的。美國的著名學者Freeman Dyson,把楊振寧教授稱作「保守的革命者」,他在一篇同名的文章提到,他充分理解楊教授的心情,他與楊教授在入美國籍時,要宣誓忠於美國,在宣誓完畢,主持儀式的官員首先祝賀他逃出奴隸之鄉來到了自由之邦,所以他指出:「我和富蘭克(按:楊振寧英文名的中譯)對美國有著同樣的矛盾感情。這個國家對我們兩人是如此慷慨,可是對我們的古老文明的了解又是如此之少。我同樣感受到了他親睹英國國旗和平地降下,中國國旗冉冉升起的驕傲。那對他身處的香港,正是我們這兩個古老的文明短暫地走在一起、催生嶄新事物的地方。」
楊教授對中國過去的腐敗與黑暗,深痛惡絕,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慨!這與愛國老華僑陳嘉庚的心情是不謀而合的,他們都希望自己的祖國國強民富。在《曙光集》的序言,楊教授動情地寫道:「中華民族終於走完了這個長夜,看見了曙光。我今年八十五歲,看不到天大亮了。翁帆答應替我看到,會驗證馮友蘭在西南聯大紀念碑碑文中的一段話。」
在祖國戰亂中,為了躲避戰火,遷移到中國四川的「西南聯大」的紀念碑,鐫刻有馮友蘭先生寫的碑文,表達了中國知識分子的強國富民的願望:「我國家以世界之古國,居東亞之天府,本應紹漢唐之遺烈,作並世之先進。將來建國完成,必於世界歷史,居獨特之地位。蓋並世列強,雖新而不古,希臘、羅馬,有古而無今。唯我國家,亙古亙今,亦新亦舊,斯所謂『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者也。」
今年已是耄耋之年的楊振寧教授,他自己認為不一定要看到中國於「世界歷史,居獨特之地位」與西方強國並列的願景,但他相信在他身後這一天必定到來,他的年青的夫人翁帆一定看到。使我想到陸放翁「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的詩句,是同一壯烈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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