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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丁亥戊子之交，雪暴侵襲華南諸省，實為罕見。通都大邑根基較厚，容易復原，偏遠地區居民則亟待援助。貴州畢節山區七百萬人受災嚴重，農作物恐怕全無收成，居民陷入困境，該區為少數民族聚居地，缺少與外界聯繫，不易向外求援。加拿大二十多位國會議員於首都渥太華及較多華人聚居的多倫多、溫哥華三地發起「超越冰封的愛」籌款活動，邀請多倫多十五位書畫名家捐出作品義賣，畫展於三月八日至二十四日在多倫多市安省中國美術會舉行。旅加藝術家不忘故國，踴躍支持，此番排名以姓名筆劃多寡為序，別開生面，鄺諤老校長年齒最尊、排在最前，順理成章領銜，王亭老則殿後。筆者近日暫領王公館「書房行走」的優差，得以增廣見聞、大開眼界。勞允澍先生攜來供義賣的一張牡丹，請亭老題詞，此畫共有四色牡丹九朵，寫在金色畫紙上，確是金碧輝煌。亭老先題四個篆書大字：「歲華春色」，再題八個行書小字：「富貴長久，春風常在。」牡丹為花之富貴者，九朵則寓意長久。
亭老雖然年逾古稀，但精力充沛，遠勝我這個「見習書僮」。老人家全副精神放在翻譯校勘佛經，見疲勞便寫畫調劑鬆弛，然後又再投入工作。近日各地門人到訪頗多，加上要為畫展作畫，亭老畫興甚濃，有幸能得墨寶者皆大樂。亭老亦寫牡丹，他說寫牡丹應多寫葉，此即「牡丹雖好，全仗綠葉扶持」之意。
亭老寫了一張牡丹，送贈神交已久而素未謀面的收藏家隔壁老人許灼勳先生，題詩云：「朱闌翠閣舞羅衣，青春十八正芳菲。我已白頭仍解笑，與君同醉太真池。」太真即號稱中國四大美人之一的楊貴妃。已半老的小書僮要學讀詩，吟第一句便記錯，說道：「朱闌紫閣舞羅衣……」亭老立即更正：「我怎會用紫閣這麼俗？」原來詩人煉字是這麼講究！
陳尚禮先生現時擔任亭老與隔壁老人的溝通橋樑，亭老亦贈陳先生一張牡丹，題詩云：「春光爛漫歲華新，洛水曾遮上苑塵。當日催花頻擊鼓，五雲扶艦送移根。」第二、三句用武則天命令百花開放的典故，擊鼓催促、隆重其事，惟是花中之王的牡丹不肯買人間帝主的帳，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帝因而龍顏不悅，將牡丹盡數貶謫，都驅出上苑。唐代是中日文化交流高峰期，相傳牡丹移送日本之時，有五色祥雲護送，日本朝野非常欣喜。第四句用此典，送給移民加國的陳先生最為合適。
寫牡丹之餘，因有紅色顏料未用完，亭老便寫一張梅花，亭老說寫梅宜疏不宜密。松竹梅為歲寒三友，梅花傲雪凌霜，自然與富貴雍容的牡丹不同。題詩云：「衝寒而開，傲然君子。嗟彼長紅，斂而知恥。」長紅指別的花，梅花既是君子，故傲然獨立，不與群芳爭艷。
亭老忽然嘆曰：「細路！你若在香港時便跟我，當可學得更多。」二十年方得劣徒之位，很有超越冰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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