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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杜
筆者想起蘇州友人馬醫生文革時之「回家」經歷，十年文革時所發生之事，什麼荒謬情景皆有，不能以常情理喻。馬醫生英偉不凡又是當年上海醫學院的出名才子，擅寫新詩散文，他太太是同系畢業之眼醫，亦是筆者少年玩伴，一雙人間仙侶般之夫妻文革時列「臭老九」被大鬥，有一天晚上丈夫被紅衛兵揪起，僡袋往頭一罩，綁了袋口擲上火車，轟隆隆開了兩晚掙開袋口鑽出來，同卡有近卅名廿卅歲才俊不是醫生便是作家工程師，全體懵懵矇矇的過了五天，放下來入「牛棚」才知道那是「蘭州」，然後日日批判自罵檢討做耕種苦工過了四年。
有一日「牛棚」改造營閘口大開，公安看守軍人對他們說「你們可以走了，可以回鄉返上海啦，怎樣走法我們不管了，總之是你們走吧。」
身無分文只有破衣一身破絮爛被子一卷，此是蘭州如何返上海？馬醫生和幾個工程師同鄉商討，我們沿著鐵路慢慢走，沿途乞食討飯吃野菜野瓜，半年走不到走一年，總之向東南走，不信不能回到江蘇。
如是者餐風露宿幾個漢子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走了一年，結果真的走到長江邊，乞上輪渡回到蘇杭上海，馬醫生找到已遷往蘇州的妻子，恍如隔世相對說不出話來，互望呆足了一天一夜，只識流淚和吞涎。
然後無論怎樣療養，迄今馬醫生仍不能再操故業，仍是呆呆戇戇偶發傻笑偶作長嗟的孤身靜坐一隅，太太女兒面對這個夫父只有兩字：「心痛」，不禁令人想起這個曾是兄長至親一樣的馬醫生，呆瓜傻笑轉眼已是七十老人了，想他人生之路快可走完，但最後這幾十年，真是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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