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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的年齡、文化層次非常豐富，要招得心水人選，仍存在困難。資料圖片
晨 風
「保姆荒」，成為越來越讓北京人頭疼的事兒。保姆再不是呼之即來的廉價勞力，而成為在現代社會中重新定位的重要角色。
農村婦女的出路
北京人依賴保姆的歷史源遠流長。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北京保姆多數是城市貧民，少數來自農村。她們剛擺脫「老媽子」的低下社會地位。其傳統形象是：腦後光溜溜的髮髻，身穿粗布斜襟兒大褂，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或是口音濃重的家鄉話。北京各機關大院是保姆扎堆之地，因為幹部們往往忙得管不了孩子，也有財力長年僱用保姆。那時保姆的僱用時間都很長，類似「終身制」。保姆負責照顧孩子、買菜、做飯、洗衣、收拾屋子等所有家務，在父母絕對「事業第一，家庭第二」的觀念中，許多機關大院子弟乾脆就是跟著保姆長大的，對保姆的感情甚至不比父母差。每天晚飯時光，機關大院各家陽台上就會此起彼伏地響起保姆叫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那粗獷親熱的呼喚融入夏日黃昏的婆娑樹影，溫暖著一代大院子弟的童年記憶。
當保姆一直是不少中國農村婦女的出路。剛解放時許多進城幹部都把自己老家的親戚帶到北京給自己或同事、上級當保姆，這樣的保姆往往彼此有很高的信任，能在僱主家做很長時間，幸運的還能得到其他機會。有個遠房親戚解放後從老家被介紹到北京某高幹家當保姆，因為心靈手巧做飯可口深得僱主喜愛。後來僱主把她介紹到機關托兒所當保育員，幾十年下來就成了機關正式員工，有了戶口、穩定的工資和住房。退休後這位前保姆有了事業單位相當豐厚的退休金，她風風光光地回老家，用多年積蓄買了兩間房養老。
文革時北京各機關宿舍大院革命委員會發佈通知，禁止各家再僱用保姆，說僱用保姆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是對保姆的剝削與壓迫。整個文革期間，北京的保姆業幾乎消失了。
以心換心 互相尊重
改革開放後，保姆走進北京普通人家，年輕的雙職工也會為自己的寶寶僱用保姆。不過北京人極少再當保姆，源源不斷的農村富餘婦女勞力湧進北京，吃苦耐勞的本事讓北京保姆甘拜下風。當代北京保姆來自五湖四海，以安徽、四川的保姆大軍資歷最深。當保姆也不再是沒文化的中老年婦女專利，初高中文化以上的年輕保姆比比皆是，保姆的年齡、文化層次已非常豐富。與此同時，保姆職業也越來越不穩定，不是保姆頻繁跳槽，就是僱主頻繁炒保姆。多數僱主與保姆之間缺乏信任。
保姆幹不長的重要原因，是得不到僱主尊重。奇怪的是，平等觀念已深入人心的現代，許多北京人家依然把保姆當「下人」。有位八十歲高齡的北京老太太，兒女都忙只能僱保姆照顧她，但哪個保姆在她家都呆不長，長的一兩個月，短的幾天就走，最多時一年換十幾個！找保姆成了兒女最苦惱的差事。原因就是老太太等級觀念太強：容不得保姆與她吃同樣的飯菜，容不得保姆有一會兒歇息的時間。老太太認為，保姆只能吃剩飯剩菜，手腳一刻都不能閒著。對保姆的苛刻與不尊重，是許多北京人家難僱保姆的重要緣由。多元化的社會有了更多機會，當保姆早不是農村婦女的唯一選擇。「有口飯吃就不伺候人」的志氣，讓更多農村婦女寧願去工廠、飯店做較髒累的體力活兒，也不願意在北京人家裡受委屈。
把保姆當成與自己平等的公民，尊敬保姆職業的觀念，正為更多北京人接受。看那些保姆呆得很安穩的人家，幾乎都是寬以待人的。
某機關一單身女處長文革時被氣病，一山東老保姆照顧了她三十多年。後來老保姆也七十多歲做不動時才回老家，僱主進養老院後送給老保姆十幾萬元積蓄以資其養老。有位鄰居家的保姆服務過老少兩代僱主，在他家呆了六十年直到去世。與之感情深厚的僱主早把她當成自家長輩盡養老送終的義務。
一位朋友從來對保姆以禮相待：衣食上與僱主完全同樣，家務上讓保姆充分自主，休息日讓保姆自由支配，逢年過節都要發紅包。結果他家保姆的勞動積極性很高，經常在家務上給僱主提出合理建議，甚至主動處處注意節約，每月僱主交給打理全家飯菜的費用每每還有節餘。說到與保姆保持良好關係的辦法，朋友說，就是「尊敬」二字。人心換人心。
機會更多的現代，極少人還願意幹一輩子保姆。在不少農村女孩兒看來，當保姆是向更高人生目標攀登的台階，許多善良的北京人家也願意成全這樣有志氣的女孩兒。
年輕姑娘 變身白領
當保姆會有相對彈性的時間，不少到北京當保姆的農村姑娘都希望利用這個機會多學些謀生技能。北京各類成人教育班頗多，學習時間多安排在周末。學會計、中文、秘書、英語等不需要很高入門的專業，成為一些年輕保姆的首選。曾在我母親家當保姆的一位年輕姑娘做家務之餘學會了電腦操作和簡單的英語，回山西老家結婚後與老公一起在太原開了家電腦製作公司，幾年後已發展到十幾名員工。不久前來北京，專門買了管理類書籍和軟件帶走。是知識讓她擺脫了困在炕頭、地頭的命運，成了能支配自己命運的人。雖然農忙時她會僱人幫父母收莊稼，但卻已不再屬於那個小山村。母親家現任的年輕保姆也很聰明，已學會了電腦、開車，拿到了會計班畢業證，正準備在北京尋找更有發展的職業。一位親戚家的保姆特別喜歡讀書，幾年裡邊做家務邊學習，拿到了北京市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會計專業的文憑後，親戚給她在一家大公司找了份會計工作，小保姆變身為年輕白領。
在北京體面立身的農村姑娘中，有當保姆經歷的並不新鮮。不少「出息了」的保姆往往會跟僱主保持長期的朋友關係。當代年輕的農村女孩兒來北京當保姆，挑選僱主往往很嚴格，僱主的住房條件、經濟條件、人品都要考慮。現在，往往不是北京人在挑選保姆，而是保姆在挑選北京人。保姆市場早由買方市場變成賣方市場。
收入萬花筒
保姆收入在北京是個頗敏感的話題。往往同一個小區住著，都不知道人家保姆給多少錢，保姆之間甚至也相互保密。總體上看，北京南城保姆工資最低，有的月薪有六百元就不錯；海淀區保姆工資最高，一般月薪都在一千元以上。南城是歷史上北京窮人最多的地區，海淀則是北京新興產業扎堆的地區。
保姆工資與個人素質緊密相關，無經驗者拿到六百元就不錯，有經驗者卻都得千元起薪，時價最高能達一千五百元以上，相當於今年許多本科畢業生的起薪。如果是月嫂之類的急需的「專業人員」，月薪就高達三千元至五千元，相當於目前北京不少研究生的工資水平。如果按照平均千元左右的工資水平算，考慮到多數人家不給保姆上醫療、養老保險和物價上升因素，北京多數保姆的工資上升的幅度還是相當低。
因需求多元化，北京保姆職業也呈專業化發展趨勢，未來不遠的一天，保姆職業所需的技能不見得比電腦技師少。會英語、開車、電腦甚至文秘的高等級保姆正在出現。從供需關係看，保姆的收入與職業前景都相當看好。需要改變的是對保姆職業的偏見，需要建立的是城市人對農村人的平等觀念，是保姆與僱主之間的誠信機制。何時保姆職業得到更多的社會尊重，大概就不會總鬧「保姆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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