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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尉 瑋 圖：PIP文化產業提供
若只是在香港的舞台上「原搬」莎士比亞，恐怕並非所有人都興致勃勃欣然接受。首先，將原汁原味的英文台詞譯成「日常感」十足的香港話，如何呈現原先語言中的意境和戲劇性是一個大問題；其次，聽著大部分演員在台上用「喉嚨發聲法」而非「丹田發聲法」聲嘶力竭地「喊叫」詩化的台詞，實在會令人看得頭昏腦脹。
所以，重要的也許不是如何照搬劇本「扮洋人」，而是如何「借」莎士比亞玩出新意思。剛過去的香港藝術節，鄧樹榮用簡約手法呈現莎士比亞《泰特斯》中的暴力與恐懼；這個四月，甄詠蓓由一顆女人心出發，帶大家發一個情、欲交織的「仲夏夜之夢」。
《仲夏夜之夢》是莎士比亞著名的浪漫喜劇。講述追求自己愛情的四個年輕人意外在森林中被捲入了仙王對仙后的一場惡作劇中，經過一番混亂與錯摸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翌日眾人醒來，都覺得前晚發生的只是一場夢……
也許愛情就是一場大夢，多少年來人們從未醒來。「人需要去愛，渴望去愛，這樣東西最universal，沒有變過。愛情之下所有人都是傻瓜，都是盲目的，都是迷失的。」甄詠蓓說，「但莎翁筆下的戀人們衝到森林中是為了自由戀愛，我們今日卻是自由太多，反而更加迷失。」
的確，當小學生們的偶像第一位是Stephy，當人們對愛情的想像只是「愛情如戰場，要愛就要搶」的格局，如《紅樓夢》、《羅密歐與茱麗葉》般生死契闊的偉大愛情在我們這個時代已經淪陷。甚麼是愛情？有人不屑去想，有人不願去想，有人根本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但甄詠蓓要問的就是這個問題—「甚麼是愛情？到底有沒有真愛？真愛只在小說中？現實中的愛情是怎樣的？」
用笑的方式。
甄式《仲夏夜之夢》，是令人捧腹的絕對喜劇，但卻是藉著莎翁的口和愛情開了一次玩笑。和她坐在窗前聊天，記者甚至越來越覺得，她是借這故事「惡搞」了愛情。「惡搞」是消解—消解權威、消解傳統；是反叛—沒有甚麼不能惡搞；是「一笑」卻不「泯恩仇」—惡搞者永遠立場分明。
既然是惡搞，就不妨戲謔，不妨嘲弄，所以這《仲夏夜之夢》，是發生在熾熱仲夏夜間交織著慾望、揮霍著青春的一次「疑似」愛情旅程。
「如果觀眾看完這個戲會去追問到底甚麼是愛情，甚至想去追求偉大的愛情，那就太成功了。」她笑著說。
青春啊，青春
甄詠蓓說，以前總覺得該到40歲才能去導莎士比亞的戲，但現在，仍未到40歲的她卻覺得「時機已到」。原因嘛，大概是偶然發現現在的年輕人和《仲夏夜之夢》中的戀人們太相似，而即將步入中年的自己，則對這「青春」有了些看法。
「之前排戲時和年輕演員們做熱身練習，他們玩得很開心，笑啊，叫啊，在地上滾來滾去。我第一個反映是他們好無聊，無聊的意思是他們有無窮的能量，就像仲夏夜之夢中的戀人們，很年輕，充滿了激情，有大把的愛、熱情和青春去消耗。」
甄詠蓓將這些「橫衝直撞」的年輕人放到舞台上。「台上有好多愛情的傻瓜，他們很激情，很physical，在森林中狂叫，狂笑，跑來跑去。」她說，「你會覺得他們很stupid，很不知所謂，但另一方面卻又不自覺地妒嫉：原來他們還可以這樣。因為當人步入成熟，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便已經不可能這樣去做。」
青春在這裡並不一定是歌頌的對象，因為在甄詠蓓的眼中，現代年輕人的愛情觀十分值得懷疑。「現代年輕人愛情的熱情和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激情很不同，後者中有一種承擔，今天的愛情已經沒有承擔了。當沒有了責任的時候，愛情轉移得很快，好像甚麼都無所謂了。傳媒給我們的價值觀也很恐怖，流行曲中總是充滿了一些怨言，全部都是『我想』，『我要』，以自我為中心。但當愛去到一個階段的時候，應該是講『你』，是『你想怎樣』，而不是『我要你怎樣』。」
沒有了父母之命與媒妁之言，沒有了階級之間的鴻溝，年輕人間的愛情卻反而枯萎成為了生活的遊戲。甄詠蓓的《仲夏夜之夢》淡化了莎翁筆下16世紀的歷史背景，亦淡化了那些現在已不復存在的愛情束縛，更像是現代愛情的浮世繪。
「所以在我的戲中，一開始少女跑進森林，也許只是出於對父親的反叛，而非真正反抗父親對於自己婚姻的命令。莎士比亞筆下的年輕人知道自己為何目的進入森林，現在的年輕人呢？他們並不知道。」
一切都是幻覺？
年輕戀人們在森林中進入了精靈的世界，對於甄詠蓓而言，這個世界更加喧囂，卻最孤寂。
「這特別體現在仙后身上，她有婚姻，是美麗的中年婦人。她的情感遠未枯竭，仍十分豐富，但她可以去抒發的途徑很少。她很想去解決很多問題（包括與仙王之間），但其實解決不了。對我來說，她在戲中用很多方式去發洩自己的情感，用的方式就是『吃喝玩樂，酒色財氣』。」
「仙后的世界中有很多的幻覺，我甚至懷疑就連那些精靈可能也是她幻想出來的。精靈也許是她幻想中男性的投射，她想像出來這些男人陪伴在她身邊，供她差遣，陪她玩耍，甚至與她爭辯。」
如果說年輕人的世界是沒有目的的熱情的宣洩，仙后的世界則似乎是中年婦人因為心中情感無處託付的苦悶而為自己幻想的情感樂園。
「劇中有很多夢。仲夏夜對我來說是浮躁、消耗、熱情；夢則是慾望、幻想。在夢中，眾人潛意識中許多很黑暗很粗俗的東西走了出來。而有趣的是，仙后的整個世界好像很輕地飄在空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很好玩，但觀眾會覺得那是很虛的。」
雖說是惡搞，是反思，是諷刺，但在莎翁筆下「Happy Ending」的《仲夏夜之夢》來到甄詠蓓這裡會不會讓人看到美滿的結局？
「其實莎士比亞也在諷刺愛情，就像林克歡老師說：這個戲簡直是一個『愛情大便賣』，要甚麼有甚麼。這個戲是別人委託他創作來在婚禮上表演的，他卻在其中寫仙后愛上驢子。他真的太狡猾，暗中笑愛情，笑婚姻，要不然仙后也不會搞成這樣。」
「所以你問我劇中會不會有美好的愛情。如果我忠於原著的話是沒有的。」她笑了，「但我更多的是想提出問題。」
還是那句話，究竟愛情是甚麼？
時間：4月18日至20日，22日至27日 晚上7點30分
4月19日、20日、26日、27日 下午2時45分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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