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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才媛朱淑真
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世言趙宋閨閣文學,多以朱淑真與李清照並舉。惜乎朱淑真命途多舛,未能如李清照般覓得如意郎君,藉翁家之顯達而早著簪纓。死後作品復遭「父母一火焚之,今所傳者百不一存」。南宋魏仲恭輯有《斷腸詩集》10卷,後人乃可從中得窺朱淑真生平之一鱗半爪,知淑真少喜讀書,雅尚文藝,善為詩詞,曾自言「翰墨文章之能,非婦人女子之事,性之所好,情之所鍾,不覺自鳴爾。」又嘗撰一〈自責〉詩云:
女子弄文誠可罪,那堪詠月更吟風。
磨穿鐵硯非吾事,繡折金針卻有功。
傳統社會男尊女卑,「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根深蒂固,詩中對此種偏見,深致不平之意,將女詩人心中怨憤表露無遺。朱淑真因婚姻不遂素志,終生悒悒,自號幽栖居士,將盈懷怨悱化作詩詞,留下大量描述孤寂生活、抒發內心苦痛的佳辭麗句。其〈悶懷〉詩曰:
秋雨沉沉滴夜長,夢難成處轉淒涼。
芭蕉葉上梧桐裡,點點聲聲有斷腸。
詩人運用情景交融之法,以清蒨婉麗之筆,抒寫個人隱衷,細膩入微,令人動容。魏仲恭謂朱氏「一生抑鬱不得志,故詩中多有憂愁怨恨之語。」其言至塙。
至若朱淑真之詞作,今存約30餘首,數量上僅及其詩之十分一,惟歷來深受論者重視,素享盛譽,屢獲佳評。其中最廣為傳頌者有〈減字木蘭花〉一闋:
獨行獨坐,獨倡獨酬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輕寒著摸人。 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愁病相仍,剔盡寒燈夢不成。
開篇連用五個「獨」字,至能表現作者孤苦淒清之情。其後二句,續寫傷心失神之貌,並以「輕寒」二字,點出時為初春,微風撩擾,最易惹人愁思。下片進一步描繪終日以淚洗面之苦,並訴說因愁而病,因病添愁,終致徹夜未能成眠之慘況。令讀者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對其悲苦,感同身受,低迴悲歎。爰及仲春,愁緒未減,朱氏遂又寫下〈謁金門〉一闋,盡抒其憂愁憂思:
春已半,觸目此情無限。十二欄杆閑倚遍,愁來天不管。好是風和日暖,輸與鶯鶯燕燕。滿院落花簾不捲,斷腸芳草遠。
詞人惜春傷懷,鬱悶之情難以排遣,加上百無聊賴,無所棲息,益感憂傷濃重、絕望無助。春光明媚,本應盡情享受,但自己形單隻影無心賞玩,比之成雙成對的鶯燕,猶愧不如。落英繽紛之中,魂牽夢繫之人遠在天涯芳草漫生之處,難得相聚,不免飽受斷腸之苦。全詞立意深邃,結尾情思繾綣,堪稱佳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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