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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昭陵中的「六駿」之一「颯露紫」浮雕(復製品) (網絡圖片)
黃曉領
貞觀盛世的出現與唐太宗李世民能夠任人唯賢,知人善用,廣開言路,虛心納諫有著密切的關係。其中魏徵的敢於「進諫」和太宗的善於「納諫」成為君臣和諧的一個佳話,為後人所稱道。
唐太宗留心盛衰的經驗,特別注意以亡隋為鑒,他曾說:「朕每臨朝,欲發一言,未嘗不三思,恐為民害,是以不多言。」他雖然未必完全這樣做,但是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保持了這種謹慎為政的意識。這就促使他要求自己不要犯或少犯錯誤自己認識到的錯誤。為此,他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如重視健全三省制,重視納諫和進諫等。
對於進諫和納諫,李世民經常以隋文帝楊堅、隋煬帝楊廣為鑒。他認為隋煬帝「愎諫自賢」,結果虞世基等人「阿諛順旨」,結果煬帝被弒,虞等身亡。因此不能像煬帝那樣「順一人之顏情,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國之政也。」李世民認為隋文帝「事皆自決,不任群臣」、「不明而喜察」,也不足取。他說,皇帝即使「勞神苦形」,也難以自己獨自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何況還「不明則照有不通,喜察則多疑於物」。皇帝不信任群臣,群臣都按照旨意辦,即使皇帝的主張錯了,也「莫敢諫爭」。這就是隋二世亡國的原因,隋朝二帝共同的缺陷是不重視進諫和納諫,李世民要汲取這個教訓。他說:「人欲自見其形,必資明鏡。君欲自知其過,必待忠臣」。
李世民雖有在制度上健全監督機制的願望,但是封建專制制度的皇帝,皇帝是具有最後的決策權而沒有法律和機構的有力制約的,專制是其最重要的特徵。也就是說這種制度是一種「好人」政治,好不好那要看皇帝的好壞了。皇帝清明,就有清明的政治,反之則出現昏庸的政治。但即使如李世民這樣賢明的皇帝,在進諫和納諫上,在情感態度上也存在著明顯的前後不一。
貞觀初年,吏部尚書長孫無忌「不解佩刀入東上閣」,觸犯了刑律,尚書右僕射封德彝卻「以監門校尉不覺,罪當死;無忌誤帶入,罰銅二十斤。」李世民同意這個判決,而大理少卿戴胄卻反駁道:「校尉不覺與無忌誤入,同為誤耳。」怎麼一個處死刑,一個罰銅呢?李世民只得說:「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也。何得無忌國之親戚,便欲阿之?」在戴胄的堅持下,校尉得以免死。太宗貞觀二年,李世民曾得一「佳鷂」,放在臂上正在玩,突然見到魏徵來了,就「匿懷中」,魏徵裝作沒看見,卻「奏事」久留不走,「鷂竟死懷中」。這樣的例子都是在太宗登基不久後出現的,當時的李世民如此約束自己的行為,鼓勵進諫,勇於納諫,不愧是帝王中的佼佼者!
雖然如此,唐太宗也是獨裁的帝王,只能是為了自家天下而約束自己。皇帝也是人,更是有「喜怒無常」,不可捉摸。而作臣子就更難了,即使是為後人譽為不可企及高度的,如李世民與魏徵君臣之間君臣關係,也是沒有超越他們所處的時代和專制制度。無論魏徵如何「抗直」,如何「不屈不撓」,都要注意好君尊臣卑的分寸,否則就會不得善終。魏徵也像其他封建大臣一樣,不可能有安全感。為此魏徵曾專門就做「忠臣」、「良臣」入奏,雖然如此,魏徵是做良臣還是做忠臣的決定權並不在自己,而是在皇帝手中,他才是具有生殺予奪之權者。
專制的皇帝也是有自身的難處的,只有一顆心,卻要對付各種各樣的「攻之」,稍有懈怠,「而受其一」,就會招來「危亡」。而臣屬的進諫則有生死之虞,得失則要看皇帝心情。魏徵就曾指出李世民在納諫方面的情感變化。太宗貞觀十二年,魏徵說,陛下在貞觀之初,「恐人不諫」,聞諫則喜;而今則對於臣下的進諫,雖勉強從,猶面有「難色」。這以後,李世民的情感還在變化,並且對待魏徵的情感也是有波動起伏的。
太宗貞觀六年,有次李世民「罷朝」回宮大發雷霆,說:「會須殺此田舍翁。」幸好皇后賢惠,勸他:「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長孫皇后的勸解很講究方式,先肯定「君明」才肯定「臣直」,也是肯定「臣直」推出「君明」。這樣,李世民被梳理得順了,怒氣也就消了。但如果李世民的氣沒理順,那就很可能是另一種情況了。
唐太宗晚年也犯了疑心病。杜正倫「以罪黜」,侯君集以「犯逆伏誅」後,更加使他犯疑。魏徵死時,李世民十分悲痛,親自為他撰碑文書寫碑刻,並說「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徵沒,朕亡一鏡矣!」但是後來,李世民得知魏徵將「自錄前後諫諍言辭往復以示史官起居郎褚遂良」時,聯繫到杜正倫、侯君集的過失和叛逆,就懷疑起魏徵來了。於是,下詔停止公主下嫁魏家,並且「僕所為碑」,把魏徵的墓碑也給砸掉。這樣看來,假如魏徵晚死幾年,就做不成「良臣」,要在九泉之下做「忠臣」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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