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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在人生的旅途中你敢回頭嗎？命運是無法抗拒的，你無法改變水流的方向，也無法預知旅途中所有的喜樂哀愁，更無法重新勾畫你前方的道路。假如你能把月亮放入鞋盒中——它就像一個神秘的先知者，讓你回到從前，賦予你知曉別人心靈的能力，那麼，是與死神決戰到底，還是默默地離開人世，都將由你自己來決定。——梭羅《鞋盒裡的月亮》
柏楊病危，趕快與柏楊夫人張香華掛了電話。張香華說，柏楊最近住進台北天主教病房，病情時好時懷，令人擔心。單是去年，柏楊因胃病和心臟病，進出醫院六次。
今年柏楊病情也很不穩定，除了上述胃病及心臟病外，再加上最近染了肺病，呼吸倍感困難，咳嗽不止，最後還動了肺手術。
據說柏楊近來還患了抑鬱症，拒絕進食，令夫人張香華感到手足無措。儘管病魔纏身，肉體病苦不堪，但柏楊對人間愛憎是非等大原則，仍然是壁壘分明、半點也不含糊。
今年二月七日，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向柏楊拜年，柏楊在病榻「說話力氣薄弱、數度咳嗽」的情況下，仍然斷斷續續，勉力對馬英九表示：「台灣最可怕的是鬥爭、無是非、無廉恥。」
一直為人權鬥爭的柏楊，對骯髒的政治手段的鞭撻，不遺餘力。他曾指出：「心靈開放思想獨立的人，在白色恐怖時代，往往不知道對政府的任何誠實批評，或政治改革的浪漫追求，都會為自己招徠多麼悲慘的下場。直到被捕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對政府的了解，竟如此膚淺。因為它的腐敗，比我們當初的了解，要嚴重得多。」（柏楊：《綠島人權紀念碑落成》）
日本作家黃文雄引用日本的一句諺語，說柏楊是一個看過地獄回來的人，他指的是七○年代台灣恐怖時期，柏楊幾乎被政府槍決。一個執著言論自由、沒有屈服於當權者的淫威、曾受過嚴刑拷打、被台灣軍事法庭要求槍決、見證台灣漫漫的白色恐怖的作家，對人生的體驗特別深刻。就算他在病榻中，也不忘對台灣當前的政治生態，提出針砭。
柏楊早年翻譯了梭羅的《鞋盒裡的月亮》，應該是有所感而譯的。梭羅在這篇文章指出：「不妨記住你們經歷的一切，以此來面對未來。」所以柏楊對過去包括他在內的中國人的苦痛歷史，昔日的夢魘，沒有或忘，並歷歷地在他筆下展現，為的是奪回人的尊嚴和呼喚一個平等的社會。他不僅敢於回頭，直面過去慘淡的人生，還敢與死神決戰到底。某次，當張香華問柏楊：「我不知道能給你什麼，你才從牢獄裡出來，不能再受任何打擊。」柏楊的反應是斬釘截鐵的，他說：「我從不怕任何打擊！」（張香華：《看，這個醜陋的中國人》）
我們真希望，不怕打擊的柏楊，有一天可以戰勝病魔，奮力而起，重新提起如椽的巨筆，則是讀者之福，社會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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