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孟 隋
《水滸傳》裡的好漢雖然大多講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但是絕對不「好色」。在他們眼裡，「飲食男女」這「人之大慾」似乎只剩下了「飲食」，有意識地忽略了「男女」。在水滸中，除了幾個出身猥瑣的人如時遷、周通等以外，好漢們絕大多數是貪吃卻不貪色的，這種人典範是「花和尚魯智深」，此人雖號稱「花和尚」，但卻絕不好色，乃至終身與女人無緣。他儘管觸犯了酒戒、肉戒、殺戒、嗔戒等幾乎一切戒律，但絕對不觸犯「色戒」。這種形象確乎成了「大俠」和「好漢」們在經典武俠裡的造型：金庸小說中廣為群眾喜愛的「洪七公」、「周伯通」、「不戒和尚」等經典形象都是嘴又饞又刁，但是卻不喜歡談女人的理想人物；還有傳統戲曲中關羽、張飛，雖然某位學者已經「考證」出關羽是好色的，但是這絕對動搖不了關公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光輝形象。
當然，大俠和好漢也有癡情的，但是一般這種大俠是從來不主動追求女人的，比如郭靖、令狐沖、張無忌的艷遇全部都是「女追男」的，他們都是「迫不得已」才戀愛！大俠們食慾旺盛，為何獨性慾竟如此冷淡？其實，俠客好漢們的「原欲」是被徹底地壓制到了「吃喝」上，他們主動地去迴避「性」。一句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失為好漢大俠，但好漢大俠大談女人卻是大煞風景的。
再回到梁山。任你嘴再饞，沒有人說你「貪」，但是貪戀女色的「花心大蘿蔔」（如周通、王矮虎）從來都是「好漢」們鄙視的對象。不但這樣，就算見了漂亮女人也竟然沒有「好漢」能站出來主動追求，以致於好好一個美女「扈三娘」竟然淪落到嫁給王矮虎這種「齷齪男」的地步。「偉哉一世之雄」的好漢一旦面對自己的性慾，就再也「偉哉」不起來了。一種陰鬱的性心理正在被培養。它一直延伸阿Q身上：阿Q向「吳媽」那驚人一跪，讓這種陰鬱的性心理暴露無遺。
「飲食男女」本是人之大慾，但是中國人一向被迫把慾望密集在「吃喝」上，而忽略「男女」問題，比如各種節慶活動總是少不了美食，親情、友情的表達也多用食物；而西方則更注重「男女」問題，比如狂歡節、社交舞會等。正是在這點上，中西文化就因此呈現出不同的姿態，中國人內斂、含蓄、保守、陰鬱，西方人則熱情、奔放、激烈、開明。中國的「飲食型」文化體系中一向就缺乏激情和「崇高」的美。霸王別姬的故事也許是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個特例，它以悲劇的美成就了文化史上鮮有的、超越「飲食」的千古絕唱，讓國人在心中暗暗體會崇高激情那動人心魄的力量。可是，後世的傳統一向貶抑「男女」問題，就連節慶日也不忘記「男女之大防」，一味地對「美食」的精雕細琢，然後便是吃吃喝喝。崇高的浪漫敘事已經成為不可企及的神話。所以缺乏崇高的美和社會激情竟成為中國傳統社會隱藏的一大弊病。缺乏激情的社會像死水，即使是豪俠烈士亦不能從這死水中浮現出來！
但是「性」作為一個隱秘的誘惑一直潛伏在壓抑的傳統生活中，時刻想衝出歷史的地表。當年的大俠好漢們想要實現自身的正常慾望，就必須付出撕下自己「大俠」臉面的代價。而到今天，「性」從一個極端跳向了另一個極端，成為一個時代的真實寫照——「性話語」走向氾濫。但是「性」的狂歡只存在於一些低級領域，我們大多數對「好人」的期待，還是像古人期待「大俠好漢」一樣，預設了一個「色」字禁區。大俠本該風流，卻不可真風流，大俠活得真累！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