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趙令金
也許大衛丹比這個「紐約」雜誌影評人,看了幾十年電影,不自覺受到分鏡影響,寫起文章,筆下無意便帶出電影感;讀他的文字,奇妙得像上落旋梯,在在流露出丁點兒蒙太奇──可貴在是順其自然的流露,而非刻意造作經營。
觸發大衛丹比寫影評,據他自己說,最初起源於六七十年代,當時荷里活手法新穎題材大膽的電影,強烈感動到他這個大學畢業生,才忍不住執筆寫起影評來。
可是到了九十年代,他忽然感悟到電影已走火入魔,除了提供官能刺激,衰落到已無新意,與MTV的嘩眾取寵一樣。這令他熱情下降,開始厭倦了。他說就算是一部令他興奮的電影,寫過影評後,火苗便馬上隨之熄滅,總不如閱讀有用大書那麼刻骨銘心,幾十年後仍然盤旋腦海。加以眼看今日全無閱讀習慣的美國大學生,未經深入研究,因迷戀那類「霸權敘述」的大眾媒體便非議西方傳統,現代社會媒體對下一代的腐蝕,太令人痛心疾首了;基於對他兩個兒子未來性格發展的焦慮和關注,以及不滿美國新一代對傳統的盲目攻擊,便激發他下定決心,盡其餘力捍衛傳統和捍衛更好的精神和意志,於是在1991年以48歲「高」齡,重返哥倫比亞母校。
從頭與18歲的師弟師妹共聚一堂,重溫西方文學哲學政治。依然修讀1961年曾經滾瓜爛熟過的文學人文及當代文明課題,一方面志在溫故知新,另一方面希望藉此機會觀察一下媒體長大的新一代,跟自己當年的18歲有什麼不同,最主要當然是他個人心儀尼采理論,認為只有尼采才能改變生活,扭轉二十世紀腐化現狀。
大衛丹比打從1965年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時,獨立思想已經萌芽,對當時校園中大多數美國大學生的作風已極度反感,不滿他們無事沉醉於煙卷大麻,而且更為他們認同紫黃綠三色新聞周刊陳腔濫調的言論而氣憤;事隔30年後,念念不忘曾經讀過的哲學文學大書,證實書中道理歷久常新,那種從重讀中找尋到失落自我和得來的快樂,終於促使他立志完成這部四十多萬字的《偉大的書》,重新喚醒柏拉圖/阿里士多德/黑格爾/康德/尼采……
書中描述哥倫比亞大學每逢春天,青草地上踢足球、扔飛盤的學生紛紛湧現,本科生像從海底浮上寬闊台階的動物,一張張白皙嫩臉昂向巴特勒圖書館南方天空懸掛的驕陽,那種充滿青春氣息的情景,便生動得一如美麗圖畫。
課堂在他筆下,亦如電影場面,分別講授不同哲學文學巨著的教授,手揮五絃滔滔雄辯者有之,聲音儒雅舉止含蓄者有之,各具風采,栩栩如生,如見其人;韓國男孩/黑人女生/印度小子……不同國籍性格同學,同樣活靈活現,從來就沒有這樣一本嚴肅的著述,像他那樣能夠以輕鬆筆調,如此深入呈現高等學府的真實世界,所以儘管筆者那麼一個視哲學枯燥無味的讀者,也不禁再三撫讀、手不釋卷。
譯者曹雅學文筆流暢,深深帶出書中神髓,自然應記一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