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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6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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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波蘭的《安妮日記》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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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Rutka's Notebook--A Voice from the Holocaust

作者﹕Rutka Laskier

原出版社﹕Yad Vashem

出版﹕時代雜誌(TIME Books)

出版日期﹕2008年4月28日

文:彭礪青

 一次打開2008年5月號的時代雜誌,我無意中注意到新書選讀的專欄標題﹕「波蘭的安妮.法蘭克」,新書名稱是Rutka's Notebook,作者是Rutka Laskier。看到選讀片段後,Rutka這個名字引起了我的興趣,於是搜尋網上資料,發現耶路撒冷大屠殺紀念館曾展出這位當時年僅14歲的猶太裔少女在60年前所寫的日記,生動地描繪出當時猶太禁閉區(ghettos)的情形。Rutka死後,她的波蘭裔女友一直保存著日記本,到了2006年才肯將它公開,由管理大屠殺文獻的Yad Vashem出版。

 Rutka生於波蘭的貝津市(Bedzin),正如安妮.法蘭克以及數以百萬計無名無姓的猶太受害者,Rutka不是甚麼大人物也不是英雄,她的名字僅代表一名普通少女曾在世上活著。她所承受的苦難遠超這個名字所能負荷的所有意義,也遠超照片中這個小女孩臉上浮現過的全部歲月。

 安妮.法蘭克的日記並不厚,這本日記也是薄得出奇,所謂日記本亦僅僅記載了1943年1月至4月發生的事情而已,這些「事情」似乎更應該被稱為「個人感想」。相比起安妮在絕望中的輕逸,Rutka筆下無疑是絞刑架下的窒息感,絞繩愈來愈緊了,而東線上的消息紛至沓來,它們不可靠但似乎像一線死亡的曙光,那既意味著戰事早日結束,亦意味著猶太人更早被「解決」。Rutka發現自己變成了等死的動物,Rutka還覺得自己是最後一次在寫日記,或許是知道將要到達奧斯威辛吧!真正的絕望是你知道自己會死,環境亦愈來愈嚴峻,然而你沒法拯救自己,只能等待死亡來臨,就像「待宰的羔羊」。

 政治思想家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說過,集中營不斷製造出「活死人」,也說,在集中營這種極端環境下,人的本性也會被嚴重扭曲,也會感到徹底絕望無助,從而對整個世界冷漠無情。從許多檔案中,人們發現納粹集中營能夠有效管理並防範大批猶太人集體逃亡或起義的辦法,似乎就是千方百計地褫奪集中營囚犯的人格,令他們變成一具人形動物,而集中營更令現代思想家強調「人類本性」是何等重要。

 然而,在無比絕望的環境下,只有冷漠無情才能保護自己,當作者看到一個德國士兵撕開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時,她客觀地記下來,就像沒有事發生一樣。也許,沒有一個人能夠正面承受情感上的傷害,無論是發生在自己、親人抑或是陌生人身上﹔又或許,善感是上天難得的恩賜,它要求一個人能夠承受它帶來的痛苦,正如在人類史上真正堪稱「聖人」的並不多見。

 Rutka也是個凡人,她不可能原諒德國人的暴行。有一次,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憎恨,她曾想折磨和殺死集中營官兵的妻兒。耐人尋味的,反倒是一個經歷青春期的少女,在極度痛苦之中,仍然選擇筆錄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以及自己將會在不久以後死去。按原理說,一個被揍打的人,理應不敢面對自己經歷過的屈辱,然而基於一種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作者與集中營內許多受害者都選擇將自己的記憶留給後世的人們。班雅明說過一個論點,這個論點後來被阿倫特反覆引用,就是當人望向永恆的時候,記憶的持存往往有救贖的作用。

 唯一涉及個人的事,就是作者與Janek的初戀,主要是兩人共處的片段。一天,Janek聽到作者想扔掉自己的照片,感到很憤怒,並向作者表白說自己想和她親嘴。後來作者不忘寫下一件事,就是決定和Janek親嘴,讓Janek成為那給她初吻的男孩。在集中營的恐怖下,最寶貴的未必是絕地反抗也未必是慷慨就義,卻可能是一個普通人的情感。然而在成年人的世界中,一個行將就木的初吻又有甚麼意義﹖

 這可能只有作者才知道。在同年10月份,作者被押送到奧斯威辛,就在那裡,作者像自己兄弟和父母般沒有回來,只留下這份日記本,默默無淚地,收藏作者最寶貴的一份記憶,讓後人來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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