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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6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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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叢散記:志賀直哉和森鷗外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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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散記(二)

鄭政恆

簡介:愛閱讀愛寫作愛電影,創作包括新詩、散文、小說、文學評論、影評、音樂及錄像短片等,著有跨媒體攝影詩集《記憶前書》。

 奈良的志賀直哉舊居,是我無意之中的發現。

 從興福寺走到元興寺,然後在高�でm一帶胡亂地走,看見破舊的路牌寫上「志賀直哉舊居,前三百米」字樣,不禁好奇地要將它找出來。

 其實我只讀過志賀直哉的半自傳式長篇小說《暗夜行路》,不是十分喜歡,老是覺得主角時任謙作一派貴公子氣,終日無所事事,鬱鬱寡歡,又喜怒無常,太小心眼,且時常無病呻吟,未免太過自我;但我又頗欣賞《暗夜行路》的後篇,小說的故事場域從東京轉往京都,婚後的謙作受命運播弄,獨自往鳥取的伯耆大山,斷絕人際,以求自適。謙作抱著病軀,慢慢地融入大自然之中,踏入通往寬宥與永恆的路。《暗夜行路》的後篇結尾,又替小說平添了不少分數。

 抵達志賀直哉舊居,我才知道《暗夜行路》的後篇正是完成於此間。1929年,四十六歲的志賀直哉移居到此自行設計的房子,一住九年。舊居室內樸素雅靜,除了壁上掛著的文人合照和小說手稿,幾無一物。

 郁達夫是這個文人舊居的訪客之一,更於此地與他眼中「大可以比得中國的魯迅」的志賀直哉一邊聽雨一邊談話。據郁達夫的家書所述,志賀直哉收藏了八大、沈周和元人的畫幅。可惜眼前的內室四壁清白,擺設都搬走了,略嫌冷清。

 室外庭園侷促,牆垣低矮,草木也不美不芳,但遙向北望,可見御蓋山和春日山,那裡樹木連天,有不少古老的白樺樹。志賀直哉屬白樺派作家,曾與武者小路實篤、有島武郎等人合辦《白樺》雜誌,標榜理想主義、個人主義、為人生而藝術。住在此間,想必叫他想起不少舊友和往事吧。

 鷗外之門,是我無意之中的又一發現。

 鷗外,是指森鷗外,日本近代文學評論家兼小說家,風格多樣,與夏目漱石齊名。鷗外之門,有門無室,位處奈良國立博物館的東北角落一隅。1917年,森鷗外擔任帝室博物館總長兼圖書館長,翌年後的每一年秋季,森鷗外都訪問奈良正倉院;鷗外之門,其實就是森鷗外的宿舍之門。

 相對於志賀直哉,我讀過森鷗外的短篇小說若干,除了日本浪漫主義先驅作《舞姬》外,還讀過上海人間書店印行的,馮雪峰(畫室)翻譯、林雨發校正的森鷗外短篇小說集《妄想》。《妄想》收錄了小說四篇,我最欣賞其中兩篇自傳體小說,《花子》最富異國情調,主角是一名醫學生,他充當裸體模特兒花子和雕塑家羅丹的翻譯,從羅丹口中明白到人的身體是靈的鏡,而羅丹又從日本女人花子身上發現了「強的美」。《妄想》是一篇哲理小說,主角回顧往昔一生,他曾在叔本華、哈特曼和尼采的哲學中找到一點點安慰,但都終歸於失望,主角由此沉溺於厭世的思想之中。

 晚年的森鷗外熱切回歸古典,創作歷史小說,最有名的當數後來被溝口健二改編為電影的《山椒大夫》,可是平心而論,電影的藝術成就已遠超原著小說之上了。

 鷗外之轉變、鷗外之書、鷗外之關懷,似乎跟我的旅程有一些不謀而合之處。但是,我不能再駐足沉思下去了,明天就要離開奈良,往大阪──一個現代都市。

 從鷗外之門回旅店的路上,我慢走,比平日更慢,再慢一點,且將所見事物一一記著。八月的奈良,夕陽下,沒有下午般炎熱,在街角徘徊的一頭鹿向我點點頭,但我還來不及微笑,牠已信步轉入樹叢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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