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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中的老頭，就是辜鴻銘。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七歲時由鄉間來港，就讀灣仔敦梅學校，一讀就二年級，蓋在鄉時已幼受庭訓，識字不少也。猶記讀到六年級時，忽來一老老師，穿一襲唐裝，貌極冬烘，教的卻是英文，上課之際，哇啦哇啦一口「雞腸」，極為流暢，而吐言幽默風趣，使吾等一眾小子，樂也無窮。
學校老師大都嚴肅，想不到一個「糟老頭」，令我們眼界大開、心智大開。課餘之際，還纏著他說東話西；哇！好勁呀，此老居然還是「中國通」，於四書五經、古文詩詞，精通到不得了。他還展示手稿，正在撰《南粵高僧傳》，一手文言文，令我們敬佩有加。於是糾同幾位同窗，央他為我們授《古文觀止》，授課之際，彼竟「老言無忌」，連花間風月也滔滔不絕，信口皆黃，有時並豎起中指，童相畢露。
這位怪老師，名叫馬國維。他令我想起誰？
清末民初的怪傑辜鴻銘是也。
辜怪傑的事跡，那時我們也略有所聞。馬老師也向我們說了這樣一件軼事。
話說辜鴻銘受蔡元培的禮賢下士，於北大任教西洋文學。當年的北大教授人才濟濟，最出風頭者莫如剛從美國回來的胡適博士。胡博士少年得志，任何時候包括上課和下課，於課堂於教員休息室，一開腔就是中英夾雜，不懂英文者往往為其震懾。
一日，胡博士又在教員休息室談笑風生，一句安徽國語中，又爆出幾個雞腸。辜老怪早已看不慣，突然，從鼻腔挖出一大塊鼻屎，喝道：「胡適！這英文叫作甚麼？答對了，老夫就吃了它！」
胡適一愕，「鼻屎」英文叫甚麼？嘿嘿，胡博士頓瞠目不知所答，洋相大露。辜老怪禁不住大笑幾聲，將鼻屎撻在桌上，揚長而去。據說自此之後，胡適再不敢亂拋「雞腸」了。
馬老師學貫中西，不僅外貌與辜老怪相像，說話也相像，說「中」時就說「中」，說「西」時就說「西」，決不兩語混雜。
辜鴻銘十三歲時已赴歐留學，接受系統的西方教育，不僅英文了得，還精通德、法、拉丁、希臘等多種語言。日前讀到一本書：《民國教授往事》（汪修榮著，鄭州：河南文藝出版社，二○○八年四月），記載了這樣一件事，辜鴻銘在上海乘搭電車時，有兩西洋少年見到他的土相，故意用英文訕笑他，辜鴻銘聽了大為光火，以流利英語罵了過去，兩少年大吃一驚；忙改用法語回敬，誰知辜鴻銘這「土佬」，又以流利法文將兩人罵個狗血淋頭。兩洋少忙狼狽而逃！
民國初建，人人剪掉辮子，穿西裝，獨有辜鴻銘仍辮為保皇留，穿藍布長衫，戴紅頂瓜皮小帽，成了北大一道怪異的風景。不僅此也，他還愛逛窯子，喜聞女子小腳。換了今天，這樣的不羈教授，早被請出校門了。幸好他得校長蔡元培的賞識。
《民國教授往事》寫了黃侃、章太炎、魯迅、錢玄同、劉半農、胡適、陳寅恪等聲名赫赫者的事跡。在這班人中，辜鴻銘確是「鶴立雞群」。馬老師何嘗不是辜鴻銘一族？可嘆，馬老師不久即離校而去，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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