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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尉 瑋 圖片:由香港話劇團體供
7月3日到6日,香港話劇團的戲寶《德齡與慈禧》在北京國家大劇院上演,成為第一個在該處上演的香港話劇。短短四場的演出,獲得了當地觀眾與媒體的熱烈反響,幾乎成為了北京城的一個話題。專家學者一致對劇本與表演做出了積極正面的評價,而普通觀眾呢,則把劇中的許多台詞變成了流行語。如光緒對皇后的一句「我不喜歡你」,在第一場的演出中便博得了全場掌聲,之後竟成為了街頭的「熱門詞彙」。
本版請來該劇編劇何冀平與香港話劇團行政總監陳健彬,說說這次「北上」經歷。
1998年,何冀平創作《德齡與慈禧》時,是為了香港文化中心劇場所作。小小的場地,開四面台,沒有任何佈景,宮廷的氛圍要靠演員的隊形來展現。之後十年間四次重演,劇本沒有太大改動,場地卻從小劇場來到了文化中心大劇院,現在更「殺」回「天子腳下」。《德齡與慈禧》,真的回老家了。
「剛開始時,我心裡真的很忐忑。這個戲在香港反響很好,但北京的觀眾會接受嗎?一個宮廷戲回到故宮門口面對北京人用國語演出,很擔心。但沒想到,反響這麼好。不論是學者、名流還是普通觀眾都很喜歡。每次演出大概13次的黑場換場間也全是掌聲,這個情況是香港沒有的。」何冀平說。
多間媒體的連續報道,鳳凰衛視的一小時特輯,與香港電台的全程追蹤,熱烈的反響顯然也讓陳健彬鬆了一口氣。但對二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該劇為香港話劇團繼《暗戀桃花源》後進一步在內地打出了口碑,亦促進了兩地文化交流。
「大家以前不大知道香港的話劇是怎樣的,這次則給他們一次強烈的體驗:原來香港話劇團能把這麼一個戲演得這麼地道。」何冀平說,「戲的中心是中西文化的衝突融合,這由香港演員來演尤其有意思。比如說我們的小德齡黃慧慈,普通話不是很標準,但表現出來的恰恰是十分自然的受到西方文化薰陶的人物的感覺,和劇中人物十分吻合。我自己也覺得,如果這個角色讓一個純內地演員來演,也許語言很純熟,演技很地道,但不會有現在這種滲在骨子裡的味道。這給北京的觀眾一種特別認同的感覺。」
「整個劇本被專家們評價為『非歷史的歷史劇』,裡面體現編劇的歷史觀與對國家進步的看法,是十分具有現實意義的。而整體演出也被專家評論為『主流戲劇中的精品』,給北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香港駐京辦也和我們說:希望你們每年來一次,這樣的文化展示比寫多少文章都要好。」陳健彬笑著說。
遙望宮牆
寫《德》時,何冀平已經在香港生活了九年。為香港話劇團寫一個宮廷戲,就像是對北京的一次遙望。
「寫的時候,香港的一些感覺很自然地會印在我的腦子裡,在這裡寫和我還在北京寫,一定是兩個版本。」她頓了頓,微微放慢了語速,就像是說起一個久遠的故事。
「我本身很喜歡王史,特別想通過這些人物看到後面的東西,這些受萬人敬仰的人背後,肯定有個人的辛酸和與常人一樣的愛戀。我小時候生活在北京,很喜歡去故宮,但我不喜歡那些熱鬧的地方,而喜歡那些孤寂的地方。小時候家就在故宮對面,經常可以看到故宮的宮牆和角樓,後來寫起來才發現這些對我是有潛移默化的影響的。在劇本中,光緒和慈禧在黃昏看鳥,說:『這麼高的宮牆,它也一樣飛進飛出。』也說『我們兩個都怕黃昏』,其實就是我自己怕黃昏。我曾經在黃昏時在故宮角樓後護城河的地方看角樓在夕陽西下時的感覺,就會想到,在高牆裡面的人,這時會想些甚麼?」
所以在《德》中,有生活在那宮闈深處人的歡喜與寂寥。所以慈禧會與榮祿拉著手說說心事,所以李蓮英和皇后也擺脫了歷史上「可憎」的刻板形象,而變得可憐、可哀,甚至可敬起來。這些更個人、更微小,擺脫了宏大敘事框架的歷史感覺也許也正是香港的特色。
「我原來很擔心,怕慈禧和榮祿太曖昧,兩人還拉著手,北京的觀眾會不會反感。但原來他們很喜歡,報紙上經常出現他們拉著手的這張劇照,媒體叫他們『老戲骨』。而在《新京報》的調查中,竟然有人說他喜歡李蓮英,這在香港是沒有的。李蓮英的那句話:『有天就有地,有主子就有奴才,在奴才這一班裡,我算是盡忠職守、不辱使命。』竟然有熱烈的掌聲。」回到宮門前的《德》也給了何冀平很多驚喜。
每個角色都有戲
在北京講歷史故事,特別是一段大家熟悉的歷史,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冀平說,作品三分史實、七分虛構,其中不乏對爭議人物的重新塑造。但這在北京非但沒有反彈,還反響奇好,專家評曰:「每個角色都有戲」。
「從我的角度說,是要給筆下的每個人物以尊嚴。比如說李蓮英,大家都知道他是甚麼人,但為甚麼最後用他的那句話給他總結?其實就因為雖然他做了很多事情,作為一個宦官,干涉了朝政,但從他的角度來說,有他自己的尊嚴。那句話我說的是真是的,作為奴才他在那行中真的是一等一的,他竟然能把慈禧的朝珠戴在脖子上捂暖了才給慈禧戴,這是史實。還有榮祿,我更多地從他和慈禧的關係來寫。我不管他們到底有沒有那種關係,但在我心裡是真的。他們小時候就有很好的關係,可能因為慈禧被選進宮所以沒有機會成為眷屬,但心裡肯定是牽掛的。最後,是以榮祿的死結束了這個戲。只有這個結局才能最終震撼慈禧的心,說要把喜堂改成靈堂,公開祭奠榮祿。這也是她感情上的變化,才能最終把整個戲歸納在我要寫的軌道上。」
榮祿死前的「跪請奏摺」將這個人物從歷史的負面評價中解脫出來,賦予了更鮮活的血肉,也給了《德》劇一個震撼的收尾。不論在北京還是香港,人物的細膩是打動觀眾的最大原因。相比而言,在《茶館》之後,內地的許多歷史劇都容易掉入過於誇張與煽情的窠臼,《德》的自然也許是征服北京觀眾的又一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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