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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呂瑋宗
人死會到哪裡？上天堂？下地獄？還是輪迴再為人？這些只是部分宗教為人類提供的答案。早前香港公共圖書館、香港哲學會及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邀請了中文大學哲學系導師王耀航博士主講一場研討會「哲學與死亡」，分享哲學家如何面對死亡「無有怕」。
「有人對死亡感到憂慮，也有人覺得是種解放，但無論如何，死亡會把人推至終極思考，認真諗諗『我係邊個』。」
「現代人認為死亡是自然事件，現代醫學、生物學把死亡解釋成有機生物完結細胞分裂過程。」王耀航指，當自然科學和生物學未出現之先，古代哲學家對死亡已有許多想法，他們的理論觸摸到許多今日被科學界遺忘的部分。
焦慮 只因貪生怕死
「死亡是嚴肅話題，我們卻在冷氣房內當作趣味性探討，真弔詭，哲學獨特性就是探討人類面對死亡的弔詭心態。」死亡若是不可預期，人類就不會即時產生恐懼；當人知道自己死期，便會產生巨大焦慮和精神折磨。「電影《雷霆救兵》（Saving Private Ryan）的主角，在戲中經常問生命有甚麼價值，為何要多人冒險拯救一人。當人立足生死之際便會反思人生意義，想想有甚麼目標還未完成。」
「我們每天都接觸死亡，不過只局限在媒體中，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看，對別人死亡感到麻木，對陌生人死亡感到事不關己。」大部分人都會拒絕面對死亡，對它不會有充分準備，甚至從未考慮過，加上中國人的禁忌，每每對死避之不談，令死亡成為埋藏心底的結。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些話語反映人類對死亡的無奈。另方面，有人亦嘗試積極欣然地面對和接納，提倡「有生必有死」定律，解釋人如草木必有一死。可是，縱使對「別人」的死亡有諸般解釋，但大多理論沒安頓「自己」如何面對死亡。
超越死亡便無有怕？
14世紀歐洲畫家Janvan Eyck的作品《最後審判》，描繪基督教上帝對人類終極審判，畫面的中間線清楚把永生與永死分開，從繪畫構圖布局可見，人類對生死概念是二分的，沒有「唔生唔生」的灰色地帶。18世紀法國畫家Jacques-Louis David的作品《蘇格拉底之死》（The Death of Socrates），畫中臨死的蘇格拉底面無懼色，手指向天表示自己將得到解脫，怪責眾人只管傷心而不為他慶祝。
「蘇格拉底遭無理指控被判死刑，這對其學生柏拉圖打擊很大，影響其學說。」王耀航指，蘇格拉底認為，身體終會朽壞，死亡只是讓靈魂從肉體中解放出來。「他對死亡是抱歡迎和樂意接受，認為囚禁他的不是囚籠而是身體。」日後柏拉圖作品《費多篇》（Phaedo）中便把靈魂看成不朽，視肉體為限制，而把死亡看作朽壞的終結。
「凡人會死，蘇格拉底是凡人，所以蘇格拉底會死」，這經典邏輯反映柏拉圖看死亡的必然性，死亡對死人和生者均不是壞事。這理論雖解釋了死亡的原因，但卻無助化解死亡的挑戰，以旁觀角度看死亡儘管能化解恐懼，但仍未能解釋「人生有甚麼意義？」
死亡喚醒真我
20世紀哲學家海德格（Heidegger）對死亡有新理解，他抗拒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死亡超越性，認為這沒法解開人類對死亡的心結，他提倡要切切實實去面對死亡，找出今生的意義。
王耀航指，黑澤明電影《生之慾》便有類似哲學思想，講述一名絕症患者的最後心路歷程。男主角30年來人生順利，每天風雨無改準時上班下班、從沒請假，是家有妻兒的成功人士。一天他發現自己患上絕症，只有一個月命，向家人透露後，對方只擔心遺產去向，對其死亡不大關心。他感到很焦慮，覺得30年來從沒真正為自己活過，便把工作辭掉每天花天酒地，但依然找不到生命意義。
「男主角面對死亡感到孤獨，別人安慰也無法為他化解威脅，但絕望中卻喚醒了自己的存在價值。」王耀航表示，迷失於群眾中的人很難感覺到自我的存在，只有死才可令他脫離眾人，而面對死亡的經驗便激發他的潛在焦慮感，感覺到要令自己「特別的存在」。
縱有理論 仍是虛空
王耀航指，死亡經驗始終不能由他人替代、分擔或以安慰取代，哲學理論只能提供思考方式，讓臨終者把握契機，在最後日子重新「計劃」人生。
最近熱賣書籍《最後一課》（la derni籄e classe）的作者，便流露出面對死亡的無力感，他以笑聲代替悲傷，要真正實現童年夢想，宣揚在有限生命過得充實和精彩。積極能令臨終者感覺好一點，但並不能完全獲得終極解脫，因為當死亡一來所有「計劃」都成虛空。人生只是一個不斷發現的歷程，若要徹底化解死亡威脅，或許只能從宗教方面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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