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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網絡圖片）
郭遠慶
古之三晉，多富商大賈。在19世紀甚至以前的一個時期內，中國最富有的省份不是浙江，也不是廣東，而是山西！直至20世紀初，山西依然是中國堂而皇之的金融貿易中心。1822年，清代思想家龔自珍在《西域置行省議》一文中說：「山西號稱海內最富，土著者不願徙，毋庸議。」
如果你驅車於三晉大地，經太谷，去祁縣，到平遙，就會看到一座座規模宏大的宅院。這些宅院錯落有致，富麗堂皇。青磚烏瓦，斗拱飛簷，石刻磚雕，彩繪金裝，掩映於青山綠水、尋常巷陌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氣派，展示了歷史上山西商人的輝煌和富有。
在這些深宅大院之中，最具代表性的則是坐落於祁縣的喬家大院了。它城堡式的建築高大得如同城牆，更夫行走其上，清脆的梆子聲可傳方圓數里。喬家大院共分六個大院，內套19個小院，多達313間房屋。前些年，喬家大院作為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外景地，隨著這部電影的大紅大紫而名揚四海，現在它已被列為山西十大名勝景區之一。其實，張藝謀在這裡拍攝電影，只是取了一些角落的景點而已。全景的喬家大院，進門就有一條平直的石鋪甬道，把六個大院分隔兩旁，劃分出一個個獨立的空間。而每個空間都是中國古典建築學中的一流構建。
你只要在這個宅院中徜徉片刻，便能強烈地領略到一種心胸開闊、敢於馳騁華夏大地的豪邁氣概。萬里馳騁收斂成一個宅院，一抬頭，便見無數個飛簷指向無邊無際的雲天。
喬家人有鐘鳴鼎食的巨室，但喬家人不是像榮國府那樣靠著先祖庇蔭而碌碌無為的寄生，他們以不斷的創業來實現巨大的資金積累和財富滾動，以至於使喬家人成為晉商精神靈魂的先驅。晉商不僅僅是一批歷史上出現過而又消失的商人，他們留給我們今天的商業文化有很多值得思考的東西。
現代人很難想像，中國的銀行業濫觴於山西省祁縣一個小小的喬家堡村。喬家第一代創業者喬貴發是清代乾隆年間人。乾隆初年，喬貴發為做生意走西口，在包頭一個當舖當店員。十餘年後，他與姓秦的一個同鄉合夥開了一家小字號——廣盛公。由於資金太少，生意很不景氣，廣盛公面臨破產。但許多生意夥伴認為廣盛公的東家為人處世不錯，不忍心看著他們倒閉，相約3年後再來收回欠賬。3年後，喬貴發不但還清了債務，還將生意逐步做大，至嘉慶年間，把廣盛公改名為復盛公，由此奠定了喬家經商重誠信的基礎。到了清末，喬家擁有相當於如今80億元人民幣的票號。在這巨大財富的背後，既有莫大的智慧又有無數的心血、汗水甚至淚水。在一個古老的封建社會，人們憑一張票號就能貨運南北、道通東西，靠的是什麼？不就是誠信嗎？誠信不就是當今社會所缺失的嗎？喬家大院是晉商文化的一個縮影，又是誠信的領跑者。在這個宅院裡，處處都能感受到中國一代巨商心態從容的人生風采。
開創基業的一代山西商人，是在既充滿勇氣又帶著迷惘的情況下離開家鄉走向廣闊天地。創業艱難，喬貴發立下一條警策性的家訓：富貴不過三代。他用這句話激勵子孫們要艱苦創業、勤儉持家。為了防止喬氏家業的衰落，他還制定了六條家規：一不准納妾，二不准虐僕，三不准嫖妓，四不准吸毒，五不准賭博，六不准酗酒。喬貴發治家如此嚴格，確實令人感慨萬分。
實際上，不管哪朝哪代，第一代創業者的心靈都是相通的。前日讀報紙，得知台灣首富王永慶也用類似的「家訓」教導子孫：「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如果不努力，根本就沒有出頭的日子；第二代多少受到第一代言行的影響，還知道用功；到了第三代，大多數連一點苦也沒有吃過，最容易鬆懈。這種演變的過程，又往往使人疏於防範，很容易應驗『富貴不過三代』那句老話……」
徘徊於喬家大院，想到一個多世紀前喬貴發的隱憂和一個多世紀後王永慶的詮釋，禁不住為歷史的滄桑而感歎。遠在兩千多年前，開創中國統一大業的秦始皇傳至二世便已銷聲匿跡。歷代皇親國戚，成正果者也無幾人，箇中原因人們爭論不休，後人多有歎喟：「糞土當年萬戶侯」。現在面對喬家古訓，不由得想問一句：喬家子孫，而今輝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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