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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偉
眾人皆知四川都江堰。殊不知，明清兩代運河漕運最盛的時候，在運河濟寧段也有一個南旺分水樞紐工程，稱為北方的「都江堰」。這個都江堰因運河漕運而興，隨漕運停止而衰，加之運河改道、百姓墾田而湮滅於歷史的長河中。
近日，由清華大學、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等單位的研究人員，採用先進的空間信息技術，對南旺地區的分水樞紐遺址區進行了考古發掘，清理出了古河道、堤壩和曾經的龍王廟建築群等遺跡。一大批明清兩代的文物如建築構件、陶瓷器、銅錢、佛像、銅簪、木樁等也都重見天日，龍王廟裡甚至出土了乾隆御碑和運河圖碑等珍貴的文物文字資料。而以龍王廟為代表的樓、台、殿、閣等建築遺址的發現，被歷史凝固了的「北方都江堰」全景浮出水面。穿越歷史時空，一個百舸爭流、航運繁忙、物阜人勝、市井繁華的明清運河重鎮的圖景展現在現代人面前。
運河漕運，發端於元而盛於明清衰於清末。運河從江南杭州蜿蜒而下而至徐州，再往北就是著名的南四湖（微山湖、南陽湖、昭陽湖、獨山湖）。濟寧以北汶上縣，則是運河全縣最高的地區，被稱為「水脊」。明初（永樂九年）朱棣重修會通河時，工部尚書宋禮聽從民間人士白英的建議，築壩阻汶水在南旺地區成湖，使運河得以北行至京師。形成了南旺、馬踏、蜀山三個人工湖，連同北部梁山梁山泊湖水所致的安山湖和元初作為濟州河水櫃的馬場湖，統稱為「北五湖」。「北方都江堰」分水工程被譽為「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提出分水建議的草民白英更被清朝兩代皇帝封為「永濟神」（雍正）和「白大王」（光緒），足見當時最高統治者對「北方都江堰」的重視。運河在濟寧段串起南北九湖的場景也被譽為「一龍戲九珠，九珠灑南北」。
南旺「借水行舟」分水工程完成之後，使得明清兩代的漕運工程得以暢通無阻。由於濟寧河段處於北上京師的關鍵樞紐，故而朝廷對此非常重視，曾是元明清三朝大運河最高管理處所在地。運河漕運最為繁盛時期，濟寧、臨清成為全國聞名、經濟繁榮、人口眾多的商業大都市。山東運河沿線，幾乎每隔20公里就有一座繁華市鎮。「江北都江堰」所發現的大範圍的古建築遺跡群就是當年運河漕運盛景的縮影。
而這裡，從《金瓶梅》對運河樞紐之一的臨清描述也能窺出當年的繁華。書中93回寫到：「楊大郎收拾行李，前往臨清尋缺貨去，有日到臨清，這臨清閘上，是個熱鬧繁華大碼頭去處，商賈往來、船隻聚會之所，車輛輔輳之地，有三十二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樓。」臨清運河漕運繁忙，市井繁榮可見一斑；58回寫到：「西門慶生日這天，胡秀遞上帳書稱，韓大叔在杭州置了一萬襾銀子的貨物，現直抵臨清鈔關，缺少上稅鈔銀襾，討了銀襾方才納稅起腳……」這是小說提到的臨清在中國海關史和稅務史上的重要位置。據《臨清州志》記載：「明朝宣德四年設關，宣德十年，朝廷在臨清設立戶部榷稅分司，作為中央駐臨清的派出機構，以督關稅。」當時臨清鈔關，為全國第一。
臨清若此，南旺地區當年恐怕也是熙熙攘攘商賈雲集。而從世情小說《金瓶梅》的描述和當時市井生活的開放看，運河沿岸地區也是當時中國生活最開放的區域，引導著當時時尚的生活方式。
俱往矣。運河漕運衰微固然是由於清末海上和路上交通發達所致的客觀原因，其實更多的還是人為因素所致。據歷史記載，北五湖形成以後，在弘治年間就有當地民眾墾田。隆慶時期，為了增加財政收入，政府甚至招募民眾墾田，到崇禎末年，安山湖已經成為陸地。有清時代，五湖屯田現象依然沒能遏制，到清末，除蜀山湖外，幾乎淤塞為平地。可見，人口增加、不重視水利工程是北五湖消逝的人為原因。
「北方都江堰」因運河而生，為五湖而存。五湖湮滅，運河改道，傾頹已是必然。
發掘「北方都江堰」的歷史遺跡，不僅在於懷古保護和旅遊，更在於給今天以深刻的寶鑒。堵絕亂耕亂墾保護水資源，已成現代基礎的環保概念。而就在2002年，南四湖之一的微山湖因乾旱而有竭水危機，通過引進長江的生態補水才保住了美麗的微山湖。
我們曾經失去了北五湖親水環境下的「北方都江堰」，不能再失去波光瀲灩的南四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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