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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魯迅改寫後的古代神話
中秋佳節，登高賞月之時，當會想起有關嫦娥的中國神話。傳說中，天上曾經同時出現10個太陽，把土地烤焦，令莊稼枯萎，猛獸從火焰似的森林裡跑出來，到處殘虐百姓。於是天帝命令善射的后羿，與妻子嫦娥一起到人間去，為人民消災解難。后羿以精湛的箭術，把9個太陽射了下來，又射殺了不少猛獸，為民除害。但后羿的功績招來其他天神妒忌，竟進讒令天帝將后羿夫婦永遠貶謫到人間。後來，后羿向西王母求得長生不死之藥，讓他們夫妻2人可在世間永遠一同生活。惟嫦娥不知何故，趁后羿不在家時，偷吃了全部長生藥，就飛升到月亮裡去了。
作家注創意 故事別具匠心
一個老掉牙齒的神話傳說，經現代作家注入無限創意，竟可以搖身變成一篇引人入勝的短篇小說。魯迅在《故事新編》中就以〈奔月〉為題，將嫦娥和后羿的神話改寫成一個別具匠心的故事。魯迅（1881–1936），原名周樹人，生於書香世家，幼承庭訓，有良好的舊學根柢。後留學日本，就讀於東京弘文學院及仙台醫學院。1918年發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魯迅小說的題材大膽創新，多具言外之意，極盡諷刺之能事。《故事新編》載有魯迅作於1922年至1935年的短篇小說，凡八篇，分別為〈補天〉、〈奔月〉、〈理水〉、〈采薇〉、〈鑄劍〉、〈出關〉、〈非攻〉和〈起死〉，全都是改編自中國古代的神話傳說。魯迅在《故事新編》的序言中說：「一九二六年的秋天，一個人住在廈門的石屋裡，對著大海，翻著古書，四近無生人氣，心裡空空洞洞。……這時我不願意想到目前；於是回憶在心裡出土了，寫了10篇《朝花夕拾》；並且仍舊拾取古代的傳說之類，預備足成8則《故事新編》。」
舊瓶新酒 嫦娥變刻薄婦
神話中，沒有清楚交代嫦娥奔月的原因。而魯迅在〈奔月〉這篇小說裡，就將嫦娥寫成一個不甘捱苦、尖酸刻薄的女子。后羿在魯迅筆下也絕非英勇無比的民族英雄，在家中只是一個愛妻情切、懦弱無能的小男人。小說開篇即講述后羿打獵回家，只獵得3頭烏鴉和一隻碎了的小麻雀。嫦娥瞥了一眼，慢慢地伸手一捏，不高興地說：「一團糟！不是全都粉碎了麼？肉在哪裡？」后羿惶恐地答道：「射碎了。我的弓太強，箭頭太大了。」又說：「今天總還要算運氣的，居然獵到一隻麻雀。這是遠繞了30里路才找到的。」嫦娥只是冷冷地抱怨：「你不能走得更遠一點的麼？！」短短一段對話，已將2人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第二天清早，體貼細心的后羿見嫦娥仍在睡夢中，就「悄悄地披上衣服，爬下豹皮榻，躄出堂前」，他決定要到更遠的地方打獵，希望得到更好的食物。但回家後，他發現嫦娥竟偷吃了仙丹，更獨自飛升，離棄了自己。於是后羿憤然挽弓向月，可惜覆水難收。正因前文已將嫦娥刻薄寡恩的本質、以及她和丈夫在生活上的矛盾不和清楚交代，偷藥、飛升的結局就顯得合情合理。只要花一點心思，創作題材並不難找，雖是舊瓶新酒，但要吸引讀者也絕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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