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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之
讀到西安市委黨校的歷史學教授胡覺照曾寫信給國家教育部教材司一封信，認為諸葛亮的《出師表》表現出的是一種愚忠，建議應將其撤出中學語文課本，以華歆能體現民本思想和止戈為武戰爭觀的《止戰疏》代之，以免沒有辨別能力的初中生容易形成「愚忠」思想，不利於形成科學的軍事觀，甚至不利於「止戰息兵」的觀念。
讀後不禁引發一點思考，對諸葛亮彪炳千秋的名文《出師表》僅以「愚忠」一頂帽子就否定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崇高風範，攻其一點，不及其餘的武斷，感到有值得商榷的必要。
因為胡覺照之非議《出師表》是推崇華歆之文引起的，不妨先了解華歆其人。
《世說新語．德行》提到一則故事，說華歆與管寧同席讀書，「有兼軒冕過門者，寧讀書如故，歆廢書出看。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這是以小節以觀察人的言行，可預測其未來的表現。後來呢？華歆於東漢桓帝時舉孝廉，逐步官升尚書令。這時候他看到曹操權勢日熾，就投靠曹操。為了效忠曹操，他秉承曹操的意旨，竟「勒兵入宮收殺伏后。入魏後官至太尉、博平侯。」
對華歆這個人物，孫盛加以評述：「歆既無夷皓韜邈之風，又失王臣匪功之操。橈心於邪行之說，交臂於陵肆之徒，位奪節墮，咎孰大焉？」（上引文均見《資治通鑒》第五冊「獻帝建安四年」。）
引孫盛的評述，可供我們認識華歆的真正面貌。當他撰寫了《止戰疏》，胡覺照強調華歆具有「民本思想和止戈為武的戰爭觀」。可是華歆對曹操當「京、雒遭董卓之亂，民流移東出，多依徐土，遇曹至，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水為不流。」再當「曹操攻取慮、瞧陵、夏丘」以屠城手段殺得「雞犬亦盡，圩邑無後行人」。（引文見《資治通鑒》漢紀五十二獻帝初平四年）
投靠了並效忠於曹操的華歆，曾有勸諫或後來撰文提過曹操如此殘酷屠殺平民百姓的罪愆嗎？沒有。因此華歆的《止戰疏》體現民本思想和止戰息兵的觀念，是認識到「三國鼎立已成定局」，就上疏表達他治國平天下以爭取成周成王、周康王的盛世，「使中國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土之心，則天下幸甚」。華歆這上疏所陳的治國之策，正中曹操的抱負，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積極以武力企圖掃平群雄割據，消滅吳蜀建立的政權，達到他後來篡漢的目的。在曹操從事戰爭的年代，實際上已取代獻帝的皇權行事了，華歆投靠得主，何嘗看到他向曹操提什麼民本思想，止戈息武的主張？
如從華歆的上疏內容來說，是以儒家的治世觀立論的，是放之封建統治時代而皆準的，有助他掩飾言行不一的用心。已有孫盛的揭露與判斷，不必多費詞了。問題是胡覺照教授借華歆之文，諷諸葛亮愚忠的《出師表》，就不妨以諸葛亮的言行與華歆比照一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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