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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志
在去西安的路上,我問:「洛陽為何叫洛陽?」大女兒是學醫的,搖頭笑著答曰:「不知道。」小女兒是學文的,她脫口而出說:「在洛水之陽。」
遊了洛陽方知,它也有過在洛水之陰的歷史,不過那時她不叫洛陽而叫洛邑。當年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招來了滅國之禍。周平王東遷洛邑,歷經東周、東漢、東晉、北魏,還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短命王朝,號稱13朝故都。特別是鮮卑拓跋氏出身的魏孝文帝,曾在這裡演繹過銳意改革的歷史活劇。在政治方面,積極改革官制,使帶有部落性的鮮卑貴族與漢族仕族合流,促使了鮮卑貴族的封建化。思想上吸收儒家文化,以禮教化人民;社會生活方面促進鮮卑族漢化。洛陽是華夏族最著名的古都之一。它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王朝,還造就了光輝燦爛的文化。曹植的《洛神賦》是何其秀美的文章,洛陽紙貴是何其動人的故事。商人一詞也是洛陽造就的。當年武王伐紂,商朝國破,商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無土地耕種,只好在洛陽從事貿易活動,還時常被人瞧不起,被咒為商人。沒想到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社會都商化了,商人不再是什麼下賤的階層,而變得越來越高貴。被稱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佛祖釋迎牟尼也是從洛陽被請入中國,又登上至高無上的地位了。
洛陽市東不遠有座白馬寺,始建於東漢永平十一年(公元68),為佛教傳入中國的第一座寺院。據記載,當年漢明帝夜夢金人,於是派大臣蔡惜等18人前往西域求佛學法。可見這時的佛學已從西方傳入中國,要不然皇帝的南柯一夢,怎麼就聯想到去西域求佛呢?再說根本沒聽過也根本沒見過的東西,皇帝也就根本夢不到。蔡惜等人,不辱使命,行至大月氏國(如今的伊朗)遇到印度高僧迦葉摩騰、竺法蘭,得到佛經佛像。由一匹白馬馱了這些寶貝,返回洛陽。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永平求法」。
次年建寺,以白馬命名。開始了佛教與中華傳統文化長期的碰撞、融合,造就了獨具中國特色又不失佛學原意的中國佛教。白馬寺建築雄偉,氣勢宏大,現在能看到的是僅存的天王殿、大雄寶殿、大佛殿等。寺內有迦葉高僧的墓、唐代的經幢、元代的碑刻,藝術價值極高。原有的彌勒菩薩像,已被美國人盜走,而強盜總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時常向人炫耀中國藝術品,同時,反口誣蔑別人是小偷。
我去白馬寺時,看到金大定十五年(公元1175)建造的齊雲塔,高聳入雲,巍峨壯觀。女皇武則天時,白馬寺內僧徒就有上千之眾,可見其權威和規模。它背負邙山,南臨洛水,東望洛陽故址。正值秋天,棉海銀濤,輝映著古剎黃牆,茂林高塔,加之香煙裊裊,佛樂陣陣,使人備感美景與神秘的交融高度和諧。
佛教講緣,產生於古老的印度,與儒學幾乎同時產生的佛學與一匹白馬最有緣分,沒有這匹白馬,也許佛學不會傳入華夏的廣袤土地。然而佛學畢竟是一種博大、精深、睿智深奧的學說,一旦踏入中國的土地,立即如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融入中國文化,成為中國化了的意識形態。當年身為王子的釋迦牟尼,看遍了人世間的種種苦難,經歷了人間的種種罪惡,他立志創造一種智慧來解救天下眾生。於是他脫離王宮,來到民間,創造出解脫的學說,直至在菩提樹下涅槃成佛,他把自己的畢生精力都獻給了自己的理想和事業。我不信佛,但受過佛學的熏陶,也曾被其中無限的智慧和高尚的精神所感動,甚至在一段時間,我對佛幾乎達到癡迷的程度。原因是在我的父輩,父親弟兄兩個,他排行老二,哥倆都是窮人,也都是好人。很小的時候常聽母親說,他們哥倆關係緊張,曾打得頭破血流,大概也並不為什麼,都是些生活小事。我剛記事不久,父親暴病而逝,只聽說有一位大伯,在很遠的地方當和尚。後來我稍大,又趕上了三年暫時困難。我同二姐一起去大伯所在的寺裡,到附近村拾紅薯。到了那裡才知道也並不遠,仍是我故鄉的一個縣管轄,最多也就20多里的路程。那裡離京廣線很近,我和二姐整天在被人翻透了的紅薯地裡不停地刨,一天也難找到幾片紅薯。閒的時候,我常常一人到鐵路邊去看飛駛的火車。
寺裡也入了公社,幾個僧人雖不勞動但生活全由生產隊供給,我的感覺是大伯的生活比我們好多了。晚上我聽他們念經,他們哼哼唧唧,我只聽清一句叫韋陀菩薩關羽帝君。我問大伯:「關羽不是三國裡的人物嗎?怎麼被你們請進佛祖的殿中,還稱什麼帝君?」大伯說:「在神界裡,關羽是協天大帝。」後來,大伯逐漸老了,我們逐漸大了,佛不能為他養老送終,他老人家落葉歸根,回到我們村當五保戶,實際上由我們弟兄倆供養著。大伯知道好多歷史故事,還有許多佛學知識,我從他那裡受益匪淺。我參軍那年,大伯壽終正寢。我把他送上墳,讓他入土為安,享年76歲。我的佛教情結,我對佛學的興趣,佛學知識大都是從這裡來的。
後來我篤信唯物辯證法,對佛教進行批判性地吸收,佛學有許多精華,但也有自相矛盾的局限性,其中最簡單的一點,佛教主張普渡眾生,但又主張禁慾。設想天下人都去信佛當和尚,人類就會絕跡,還去普渡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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