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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志東
一千多年前的一個傍晚，夕陽西下，唐朝福昌縣昌谷的鄉間小道上，一位身材削瘦的書生，背上挎一個破舊錦囊，騎著一頭毛驢，悠然朝遠方的村落走去……他就是中唐大詩人李賀。
李賀，字長吉，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年）生於福昌縣昌谷（今河南宜陽）。據稱是李唐宗室鄭王李亮的後裔。雖家道沒落，但李賀勤奮苦學，博覽群書。在昌谷的日子裡，李賀每天早上騎驢外出，每有心得感受，就寫下來投入囊中。晚上回來，再將錦囊裡的記錄取出來整理，寫成詩篇。李賀的母親見他如此勤奮，心疼地說：「這孩子要把心嘔出來才肯罷休啊！」
唐憲宗元和二年（807年），18歲的李賀拿著自己的詩作去洛陽拜謁當時的文壇領袖人物韓愈。韓愈才讀了第一首《雁門太守行》的頭兩句「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就猛拍大腿，連聲叫好。元和五年（810年），李賀順利通過河南府試，獲得了進京考進士的資格。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有人為了與他爭名額，故意找他的岔子，說他的父親名晉肅，「晉肅」與「進士」同音，如果中了進士，就是對父親不敬，應該避諱，不能參加進士考試。這個岔子簡直是擊中了李賀的命門，一時間社會上議論紛紛，使李賀背負極大的壓力。為此，韓愈專門寫了一篇《諱辯》駁斥非議者，文中說：「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能為人乎！」然而李賀最終還是沒能參加考試。總以為唐朝很開放很進步，沒想到如此荒謬的混蛋邏輯竟然大行其道。
後來，經宗人推薦，朝廷給李賀安排了一個奉禮郎的九品小官職。奉禮郎工作內容就是朝廷舉行朝會、祭祀典禮時負責君臣版位的次序及贊導跪拜禮儀，一看就知道幹這種活兒沒啥意思。因此，懷才不遇的李賀在詩中寫道：「長安有男兒，二十心已死。」才20歲，心就已經死了，可見李賀對人生是多麼的悲觀。三年後，李賀因身體健康狀況欠佳，辭官返鄉。期間又經歷了喪妻之痛。一次次沉重打擊，讓本來就體弱多病的李賀更加愁苦鬱悶。李賀詩中大量出現「死」、「老」之類的詞彙，正是他焦慮心情的流露。此外，李賀似乎對鬼神題材特有興趣，寫了許多鬼神詩，因此後人稱他為「鬼才」、「詩鬼」。
元和十一年（816年），年僅27歲的李賀在家中病故。李商隱在《李賀小傳》中對他臨死時的描述頗具神話色彩。那天，李賀忽然看見一個穿紅衣的人，駕著一條紅色幼龍，拿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遠古的篆體字，說要召喚他。李賀知道是鬼神要來收他，趕緊下床磕頭，說自己母親年老了，而且生著病，正需要人照顧，千萬不要帶他走。紅衣人笑著說：「天帝剛剛建成一座白玉樓，馬上召你去為樓寫記。天上的生活還算快樂，並不痛苦啊！」李賀淚流滿面，過了一會便斷了氣。他所住房屋的窗外，一縷煙氣裊裊向天空升騰，在場的人還聽到有行車的聲音和微弱的奏樂聲。李賀的母親趕緊制止大家哭泣，讓李賀安靜地離去……李商隱並未見過李賀，他記述的這些事據說出自李賀的姐姐之口。李商隱採信此說，並不是他信以為真，而是在為李賀短暫一生所遭遇的不公抱不平。
李賀病重時曾將生平所著詩歌223首，編為四卷，托付給友人沈子明。後沈子明委託晚唐第一詩人杜牧為之撰序。李賀詩今存241首。
不過，據野史中記載，李賀的詩遠不止這些。《太平廣記》中有出自《幽閒鼓吹》的說法，唐禮部侍郎李潘曾搜集過李賀的詩，準備為他編纂詩集。李潘得知李賀有一位表兄，曾跟他有筆墨方面的交往，便召見他的這位表兄，委託他搜集李賀的遺作。該人爽快地答應了，還說：「李賀所有的詩作我都知道，還常常見他對自己的詩作進行反覆修改。請將您所搜集的李賀詩作給我看看，有差錯的地方我可以改正過來。」李潘一聽非常高興，便將自己搜集的李賀遺作全都交給了這個人。然而，一年過去了，那人毫無動靜。李潘很生氣，又將他召來，責問他為什麼失信。那人回答說：「我與李賀是表兄弟，從小就常在一起。我痛恨他為人傲慢，看不起人，經常想報復他。你交給我的那些詩，連同我原有的李賀詩作，讓我一塊兒扔進廁所裡去了。」李潘聽了非常氣憤，大罵一通後將他趕了出去。過了很長時間，李潘還為這件事感到遺憾和懊悔。這就是李賀許多詩作未能流傳下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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