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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雖已逝，但鄧麗君的作品仍暢銷不衰。
吳小彬
幾天前，聽周華健唱《有沒有一首歌會讓你想起我》，忽然心有所動。我想了許久。也許，是該給自己放個短假，從沉重的社會、經濟問題中暫時離開，把個人對音樂的感悟和對幾首歌曲的記憶整理一下了。
每個人都有青春歡暢的歲月，每個人也都有屬於自己的情感經歷，對有些人來說，青春的履歷中不免寫著一些苦痛，嵌刻著傷感的痕跡。當多少年過去，回望來路，他們發現，當初那麼年輕、懵懂的自己，是聽著一些歌成長起來的。不少事情都忘記了，許多面目也模糊了，可有些歌詞和旋律卻留在腦海中。每當聽到這些歌曲，很久以前的歲月和情景便會浮現出來，猶在眼前。
海水深處的真諦
上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有一支電子琴曲廣為流傳，還被央視用作每晚天氣預報的配樂，這便是由著名音樂家王立平作曲的《潛海姑娘》。
此曲為同名紀錄影片的背景音樂，描寫了一群秀美、勤勞的女潛水隊員的工作情景。音樂將聽眾引入到仙境般的海底世界，這裡佈滿了奇異的植物、游動著色彩斑斕的魚蝦，在形狀各異的貝殼、花朵般的珊瑚和兀立的怪石之間，潛水姑娘們舒展著身姿，往返起伏，穿梭游弋，是那麼從容、自由、深邃。對，深邃，這個字眼最適宜表達我每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感覺！聽著或哼著這首曲子，我彷彿被帶入到一個越來越幽深、也越來越美麗的洞天，我離開了大地和塵世，像一片落葉，朝著藍色的海底飄然而下。
當時，我還在一家工廠做工，勞作很辛苦，受一種強烈的使命感驅動，每天下班後我都往市圖書館跑，大量閱讀歷史和哲學著作。歷史書還好，而艱澀的康德、黑格爾、海德格爾和薩特，真令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才可突破概念和術語的魔陣，進入文本深處，找到他們的思想與精神內核。每次當我經過艱難跋涉，又領略了一本哲學名著的堂奧後，那種欣喜之情只能這樣表述——如同一個探測者，遠赴地老天荒的南極，千難萬苦之後，終於找到冰封千年的寶藏；就像游入海洋底的潛水姑娘，穿越深海的兇險，撥開綠藻和滸苔的層層圍困，捧出晶瑩燦亮的珍珠。是的，我要感謝王立平先生，他創作的這首曲子，最能激響我那時的心聲與情感。多少個午夜，掩上書卷後，我騎車去工廠上班，一路上我都是哼唱著這支曲子，穿過已入夢鄉的城市。
幾年後，這首曲子不再作為天氣預報的配樂了，後來，在各種音樂節，甚至在那些以懷舊為主題的晚會上，都不再有人演奏《潛海姑娘》了。我很奇怪，我還專門去音像商店找過，卻失望而歸。再後來，忙於應付工作和生活瑣事的我，也漸漸淡忘了這支曲子。2007年3月3日晚，華北地區長風勁吹，漫天雪飄，我突然想起這首久違了的琴曲，並想到也許能從互聯網上找到，我撲到電腦前。不一會，《潛海姑娘》的旋律就響起來了。飛舞的雪花和天籟般的樂聲，一起把我帶回到20多年前，那樣遙遠，那麼深邃，如同幻境。
與很多上世紀80年代的年輕人一樣，我也喜歡鄧麗君的歌。在她的歌中，《小城故事》、《甜蜜蜜》、《再見吧，愛人》，最讓我難忘。
歌聲中的城與人
1982年，大陸還不准發行鄧麗君的錄音帶，我是從一盤被翻錄過多次的盒帶上聽她唱歌的，其中就有《甜蜜蜜》和《小城故事》。幾年後才知道，《甜蜜蜜》中有幾個字是聽錯了的（因為盒帶錄製效果不好）。即使這樣，1982年直到1983年秋，在一場失敗的戀愛中痛徹肺腑的我，也是在這首歌的旋律間得到些許安慰的。聽著這首歌，我眼前便會浮現那個心愛女孩的臉龐，她的眼睛大大的、脖頸細長、皮膚白皙，朦朧與虛幻之間，她在笑著和我說話，笑容那樣天真、甜美、溫馨。可生活中真實的她，卻沒有這樣溫情。
而《小城故事》，把一個人間罕有的、詩情畫意的桃花園展示給我們，「人生境界真善美，這裡已包括」。在歌聲中，我會覺著來到了一座山水秀麗的淺藍色城郭，城內街巷整潔，百業繁榮，人人善良、健康、樸實，和睦相處，無惡霸欺辱民眾於鬧市，無權貴貪官作威作福於朝政。我在想，我所有的苦讀、自修、寫作，我一切的努力、奮鬥，不就是為了在人間能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嗎？既然她已落成，既然她已實現，我完全可以放棄那些沉重的精神勞作了，我要去做一名衛士或哨兵，手執長槍，堅守在城牆上，護衛這座美輪美奐的小城。
《再見吧，愛人》，是後來聽到的。此時乃90年代中期了，一天，傳來鄧麗君乘鶴西去的噩耗，令我黯然神傷。我去書店買來鄧麗君的紀念專輯光盤，這樣，不僅能聽到她的歌聲，也初次目睹了她的芳容。我驚訝於她竟生著一張圓圓的臉，這是很中國姑娘的面龐，此時的港台與內地女歌手，從髮型、臉型、服飾到舞台動作，已經越來越洋氣，與她們相比，鄧麗君多少都有些落伍了。她唱《再見吧，愛人》時熱淚流淌的畫面，更加深了我的這種印象。現在，不少人都修煉成精、百煉成鋼了，誰還會為了一段感情，為一位遠走他鄉的戀人，在舞台上情不自禁地灑下淚水呢？只看了這個場景，我就相信，鄧麗君不僅歌聲優美，人也純樸可愛、重情重義，在這樣一個紅塵萬丈、人心不古的年代。
有時想，世界上竟還有音樂這種物事，真是上天對人的莫大恩賜。音樂可以化解我們心中的塊壘，可以減輕因戰爭、災難、疾病引起的傷痛與憂愁，甚至可以放鬆民族、階級和國家之間多年的歷史仇怨。音樂能讓人在剎那間感動，看世間萬物一切都美，想擁抱所有的人。音樂為人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時空，不要說此時空不真實，只要我們被打動了，她就真實。
音樂的神奇
如果不是因了《北國之春》這首歌，我對日本這個國家和民族會有許多仇視的。是這支歌悠揚而傷感的音調，是歌中平實、質樸的辭句，讓我知道日本人雖然侵略欺凌過中國，但普通國民也是正常和善意的人，離開了老家也想念親人，也會感謝母親寄來包裹，也有孤單、寂寞與鄉愁。
《友誼地久天長》，會讓我神遊從未去過的蘇格蘭。我好像看到，在歐洲西北部的青山與湖水間，一些年輕男女正在舉行周末午餐，他們說著、笑著，還跳起了舞蹈，伴著歡快的歌聲。然而，歡聚是短暫的，他們終要分開，各奔前程。其中就有一對戀人，手拉手相視對望，情意深長，可眼裡卻飽含著傷心的淚水，為兩人心心相印的愛情，為即將到來的分離，為前路茫茫的人生旅程。這種離愁別緒，這種無盡的傷感，在歌曲中被那樣優雅、浪漫的音樂色調表現出來，她表現得如此完美，全然超越了民族和時空的限制，牽動並彈響了所有人心中的柔弱之處。
雖然，這些年感動過我的歌還有《鄉戀》、《三百六十五里路》、《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等等；雖然，這些歌也很值得追懷和記述，但篇幅所限，本文到此只能劃上休止符了。感謝上蒼，感謝音樂，感謝那些陪我度過了孤獨歲月的歌曲與歌手，感謝這些歌曲的詞作者和曲作者！願音樂之光照亮人間，願好歌流傳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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