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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解字》價值與缺失
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漢代重視識字教育,識字與仕途結合。朝廷以對正確字體的熟識程度為標準,考試取士。《說文解字》一書所收的字,以當時通行的「篆書」(小篆)為主,但因篆書以前還有「籀書」(大篆)和「古文」,所以凡小篆形體較諸前代有顯著改變的,就加列古文或籀文。如全書開首的「一」字,許慎在說解後加列了一個「式」字,並曰:「古文一」。此外,《說文》中還列有「或體」字和「俗體」字,如「士部」的「(土+胥)」字下有一個「婿」字,且加解說謂:「(土+胥)或從女」,說明這是因為偏旁不同而有的或體。至於俗體字,如「呂部」的「身呂」字下所列的「躬」字,有解說云:「身呂,俗或從弓、身」。這類「重文」在《說文》裡有很多,列出這些重文,主要為使讀書人能夠識別某些字的形體雖有不同,其實是一個字;更須知道某些通用字要怎樣才符合「正寫」的要求。
博採眾說 擇善而從
許慎又往往引「通人」所言,以證成其說。《說文》中所引「通人」,計有董仲舒、司馬相如、劉向、劉歆、傅毅、楊雄、京房、衛宏、鄭司農、桑欽、逯安、班固等三十餘家。此外,又以「一云」、「一曰」、「舊云」、「或說」、「復說」、「或以為」、「或云」、「博士說」等,廣引書證。所引古書,包括《老子》、《逸周書》、《墨子》、《五行傳》、《爾雅》、《楚辭》、《孝經說》、《韓非子》、《春秋公羊傳》、《司馬法》、《孟子》、《魯詩說》、《韓詩傳》、《山海經》、《甘氏星經》等。就其引述的書籍來看,許慎雖深受古文派經學家影響,但於詮釋文字方面並無專主,而是博採眾說、擇善而從,故能匯納萬流以成專業。這在篤守師承、囿於聞見的漢儒中,可謂獨樹一幟、迥異凡庸。
以後人思想 臆測造字本意
至於許慎對動物、植物、礦物、天文、地理、醫學、工藝、農桑,以至典章制度、法令文辭等方面的知識,更不是同代學者所能企及。因此,《說文》不但是一部較完備的古代字典,也是一部帶有百科性的工具書。
《說文解字》中也存在不少錯誤,其中最嚴重的,就是據變了形的篆文來分析漢字結構。譬如「行」字,甲骨文的寫法像十字路口之形,但《說文》釋此字為「人之步趨也」,使「行」字失去了十字路口(街道)的意義,整個「行」部的字就不好解釋了。
另外,《說文》的作者又經常以後人思想去臆測造字之原本旨趣。例如「天」字,意思即頂,指人頭,所以刑天就是砍頭(人丟了腦袋)。人之頂為天,引伸開來世界之頂就是天空。所以此字從大從一,「大」像人形,以一橫劃指示人的頭部,為指事字。但許慎不用這個樸實無華的道理去解釋此字,卻說:「天,顛也,至高無上,從一大。」
甚麼是「一大」?「一」是「道立於一」的一,「一大」就有「維天為大」之意。結果天成了抽象的、偉大的「天」,它的真實含義──頭、天空就被人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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