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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 一
又一位教師由高樓上一躍而下，剩下的是空蕩蕩的房子，和一臉不能置信的學生。當然，還有各式各樣的評論，今回的焦點，就是教改中的「教學指標」，受訪者紛紛表示，這些「硬指標」令教師壓力沉重，言下之意，沒有了這些教改指標，天下從此太平，人人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了。我想，這樣的想法，就與童話故事的結局一樣，聽來很美，大家也不會當真了。
不信？我們不妨看看其中一個「硬指標」。由於不幸離世的教師是小學教師，我們就不妨看看最重要的「硬指標」：全港系統性評估（TSA）這把戲。
如果你到教協的網頁，就會找到很多「打倒TSA」的文章，似乎TSA就是元兇，讓老師陷於水深火熱的大毒草。不過，你又不妨Google一下，打入TSA三個字，就會找到教育局有關TSA的網頁。你走進Q&A的部分，在這裡，我們看到很重要的幾個項目：
全港性系統評估報告會提供什麼資料？
·每校評估報告臚列該校學生及全港學生在中英數三科的基本能力水平的表現。
·公眾及政府可參考報告中全港性層面的評估數據。
·參加評估的學校可獲該校的評估數據。
·報告不會顯示個別學生的成績。
換言之，學校可以收到自己學校的成績，但是公眾只看到全港學校總體的成績，而且有關的資料還有應用守則：
·不可用於學校間的比較。
·不可用於學生間的比較。
·每校評估資料只限該校參閱。
·學校需承諾遵守資料使用守則，避免誤用。
你不難看出，雖然這個TSA評估，是全港性的，確實可以測出一所學校在全港的大約排位，但是教育局是禁止這訊息，傳到外間。學校可以知道自己的情況，但是並不會知道就在你左右附近學校的情況。由於「報告不會顯示個別學生的成績」，除非學校一開始刻意記錄每個學生的答題並且自行批改，不然要作個別學生的比較，也有很大的困難。
更重要的是教育局表明：
全港性系統評估的數據會否用作中一派位？
·全港性系統評估數據不會用作中一派位。
原來，TSA和中一派位無關﹗也就是說，就算學校的TSA考得一塌糊塗，也和同學的派位無關，大家不會受到這個評估拖累的。
在學校的層面，這個TSA不能拿來比較學校高下；在教師的層面，這個成績又拿不了來比較學生的高下；在家長的層面，這評估又不影響自己的寶貝升學，按道理，應該沒有人理會這玩意吧？
你也太小瞧咱們考試文化的滔天戰意了﹗只要有試可考，我們偉大的教育界，哪理它有什麼含意，最重要是：操練﹗要知道，在香港的教育文化中，沒有考試，就沒有操練；沒有操練，就沒有教育﹗基本上，教學與考試，就是西班牙鬥牛與紅布的關係：只要看到紅布，鬥牛就什麼都不顧，衝上前；只有看到紅牛，教學才是教學，雖然大家未必知道，這個紅布，究竟是什麼。
如果你家有剛進入小學的孩子，你很快就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一般小學每學年是「兩考兩測」，即九月入學，十月一測驗；過了十一月，十二月就考試了；下學期由於假期眾多，可能在三、四月才測驗，過了五月，六月就是期終考試了。但是要留意的是：兩個測驗名為「測驗」，只是讓大家心理上好過一點，實質上等同考試。
這還只是「大圍事」，至於每循環周必備的中英文默書，其他「持續性評估」，評來考去，沒完沒了。在沒有「外敵」時，還要「以戰養戰」，內部好好的操練，何況這個TSA的「洋鬼字」？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大家都堅信：不考就不學，唯有考試才可以令人學習﹗在我們香港的教育文化中，我們根本不相信人有學習的動機與興趣，正好相反，我們都迷信，只有競爭，才令人會學「那些東西」，也只有考試，比併出高下，大家才安心。也因此，即使TSA擺明是不用來比較的，但是學校硬是有法子「化腐朽為神奇」。你不允許我公布數據嗎？我發家長信就說「本校TSA的成績，無論中英數，都遠高於全港平均的成績」。我可沒有公佈數字呢﹗再下作一點的，就大玩內部參考，讓家長來學校參考一番。
好了，「遠高於平均表現」的學校大玩帽子戲法，低於或遠低於平均表現的學校的校董、校監、校長，還不要下狠勁，把場子找回來嗎？尤其在經歷過殺校風暴，大家的求生意識大大提升了，在這些明顯的競爭點上，能不著急嗎？
至於這是否符合學生的利益，是否有教學意義，「你還和我談這些，學校也快收檔了，你待失業後才思考吧﹗」
至於家長，大家也是在這樣的競爭中成長的，對於考考考，一點也不陌生，何況成績比較一目了然，和炒股票一樣價位清楚，不用自己多花腦筋，只要看看名次，就知道是衰仔還是乖仔了。當然，學校如何再加點肉急，把TSA說到是關乎小朋友升學的生死存亡，家長自然就會更加落力了，快快買多兩本TSA練習，家校同心，操練至真。
在這般風氣下，你硬說是教育局的錯，我雖然不喜歡教育局，但是也為他們不服氣：我已經諸般防犯你們學校濫用這個評估，你們自己發瘋，又來怪我？你們比併高低的癮頭這麼大，如果不給你們機會，你們說不定又反過來罵我呢﹗
這一切令我想起《狂人日記》中吃人的禮教。當我們說誰迫害誰時，也許並沒有想到，自己也參上一腳，也是把局面弄到如此田地的一分子。只是，我們誰也沒有時間反省了，因為還有一個又一個的評估，是對學校的、對學生的、對教師的、對家長的、對官員的。也許，只有死人和瘋子，還可以發出清醒的囈語，只是誰也沒有閒情，聽這些煩人的「噪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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