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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 巹 作者簡介：就讀中大專業進修學院商業設計，繪圖設計工作募集中。
第二節的小息，孩子們紛紛向綠色的鐵絲網走去。那是包圍著學校的其中一面鐵絲網，也是防止孩子們出走、外人進來的鐵絲網。我為同學們的蜂擁感到好奇，便跟著湊近去看個究竟。我看見瘋婆婆一動也不動地靠坐在鐵絲網外面，背對著我們的她正半張著口，面無表情地坐著。我們有的在小聲議論，彷彿害怕給靠在鐵絲網外面的瘋婆婆聽見似的；有的則一邊到處跑，一邊興奮地高聲喊道︰「瘋婆婆死了！瘋婆婆死了！」此時在操場上當值的林老師也好奇地走近一看，發出「哦」的一聲，然後對我們說︰「別待太久，一會兒就得去上課。」接著沒趣地走開。
那一年，我上了小二。在有記憶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已經死去的人。那一年，其實我還未了解到甚麼是死亡，「死亡」對於我來說只是兩個不難寫的中文字。
在我入學的時候，已經常常看見瘋婆婆守在學校鐵絲網的外頭，聽說她是無親無故的，所以就沒有人來管她每天的行為。因為聽見住在附近的大人們喚她作「瘋婆婆」，於是我們也跟著這樣喚她。瘋婆婆的背上有個礙眼的駝峰，頭髮花白凌亂，而且樣子也長得很醜，滿臉疙瘩。她在大人的口中是個怪異、腦筋有問題的人︰「即使給親人拋棄、被罵了，也一張笑臉，傻乎乎的樣子。常常站在學校鐵絲網外頭的原因就是腦筋不正常吧。」
的確，雖然她笑起來也不好看，但她總是咧開嘴巴笑著。有一回小息，我和朋友在鐵絲網旁邊玩，瘋婆婆像往日一樣站在鐵絲網外面看著我們。她緩緩的走近我們那邊的鐵絲網，皺巴巴的手穿過鐵絲網，掌心在我們眼前展開，笑瞇瞇地說︰「婆婆有糖，吃吧。」我從躺在她掌心中的七彩糖果中拿了一顆自己最喜愛的橘子味。
「我們才不要！」其中一位朋友說著便隨手拿起一顆丟向瘋婆婆。
「對，才不要！」其他朋友接著也拿起糖果丟向瘋婆婆，最後我亦把手中的橘子味丟了出去。可是瘋婆婆好像沒有生氣，仍舊一臉笑瞇瞇的樣子。
雖然大人們總是教我們別要她的東西、別走近她，可是我們就愛把瘋婆婆當作戲弄的對象︰把不小心掉在地上、弄髒了的食物拿去給瘋婆婆。每次她也會笑著收下並稱讚我們是乖孩子，但我從來沒見過她吃，也沒見過她拿去丟掉。然而即使看不見她吃，每次拿去「請」她吃的時候，我們總是感到興奮無比，笑得不亦樂乎。
她死了，我們誰也沒有為她哭泣，也許大家都沒有感到難過。雖然孩子們會作弄她，但我知道其實大家都沒有討厭她，只是大家都太寂寞了，很想找個人去填補這些空間。
為甚麼有些時候，我總是做著違背心意的事？為甚麼我無法哭泣？那是因為無法理解「死亡」，還是因為早已經被灌輸了對她不應重視，跟她不應接近的概念？我看著靜靜坐在鐵絲網另一端的她，想起那天穿過鐵絲網，來到眼前的手。其實那個時候，當我把橘子味糖果丟出去的時候，我就有了一種預感，預感往後的我大概會愈來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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