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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紅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手工，在世代相傳的針腳密線中，是婦女沉潛於生活又自我關照的禪修。繪本藝術家Lily（劉莉莉）和另一位藝術家羅婉儀，年初成立了創意編織工作坊「re:ply」，將生活中的邊角餘料重新設計並編織起來，賦予它們另一種形式的生命，再次回歸日常的生活。年底，「re:ply」交出第一份功課：<編.織>，用製雨傘的各種剩餘布邊，以自創的針法，人手織成可穿戴的衣飾。
編織的個人體驗
「當初和婉儀一起，不過是拿這些布料塗鴉，後來才發展到做成商品的想法。」在百老匯電影中心Kubrick書店的<編.織>展地，有著俏皮短髮的Lily，靠在咖啡桌前，一隻手支著頭，斜仰著看那些從天花板垂掉下來的繽紛裙褂。那都出自10幾個家庭主婦的手，的確可以用「繽紛」來形容，只要想想每種色塊，都代表一把傘，而每把傘的歸處和命運又各自不同，你就會覺得別有看頭，別有深意。「你看這些布邊上還有齒輪打下的孔，有的還有不同的編號，很raw。」Lily隨手從包包裡就掏出一塊布條，仔細的推開在我面前。
因為藝術家的個性，Lily對「re:ply」的理解，從來都不只是一般的環保理念那麼簡單，其中有她的個人體驗。由於父親的離去，讓她近年多了時間留在家中陪伴母親。「幫母親一起整理衣櫃的時候，找出了一些爸爸的遺物，母親就想把爸爸穿過的線衫拆掉，重新織，再給孫女穿。」她也參與到母親的行動中，開始慢慢感受編織的功能，母親在此中如此的投入，情緒也重新變得積極起來。「這種方式的循環再用，可以撫慰心傷，寄托對逝者的思念。」
她和婉儀最初也嘗試用舊衣線，但發現後者因時間長而變得易碎斷。在參觀一間本地有機農場時，農田中捆綁幼苗的布帶讓她一看就迷上了，開始聯絡製傘的工廠購買布料。「顏色和圖案不能選，一批布料過來，最多的是黑色。」她沒有母親的好針法，正好自創織法，「另立門派」。有車衣背景的社區婦女組織參與手工製作，也令成本提高，「可是，我並不想靠善心做『re:ply』,而是希望用設計本身吸引買家。」
從2D到3D
Lily說，這也是她們和其他環保產品經營的不同之一，「這其實是一種upcycle。我會把我的個性放入產品中，可能看來有點怪，但又有實用功能。」同時，材料本身的故事性也是Lily和搭檔所突出的，她負責造型方面，搭檔婉儀則主要通過文字寫下有關編織者或觀看編織者身上的故事。「這個傘邊布織的衣飾只是我們的第一個系列，接下來還有其他的舊料，比如錄音帶裡的磁條，上面本身就有記錄、有故事。」她的創意也因為舊物而不斷衍生，「比如有一位愛飲酒的朋友，每次參加聚會都會揸著一瓶酒來，連個袋也不用。後來我把一件別人送的舊衫拆掉，新織了一個手袋給他裝酒。」這令她看到環保與藝術結合的潛力。
Lily說，遇見婉儀前，她的藝術世界主要是二維的繪本。本來是學設計出身，後來參與多了婦女組織和NGO的工作，不知不覺就開始了插畫生涯，依靠替報紙及雜誌寫稿、出書、辦展覽等，不卑不亢地生活了近十年，這在香港算是個奇跡。而令她一炮而紅的中文繪本《媽媽的抽屜在最低——性、性別、性別政治》則是她女性主義藝術家身份的公開亮相。但她本身絕不是那種柔美、甜膩的女子，從小就愛機器人不愛洋娃娃的她，在畫風中時常體現出一種硬朗的黑色幽默。曾參與過多年的社會活動，她對藝術參與生活的積極面向也有著特別的共鳴。
對Lily來說，「re:ply」是從二維向三維立體的實踐，也擴展了「日常用品」、「藝術」、「家庭象徵」、「商品」之間的關係和含義，這個背後，是她作為女性主義藝術家進行的又一次生活實踐。 ■文、攝：梁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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