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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杜
舊日嘉禾同事「羅渣」李恩霖和家中老保姆桃姐生死相連、貧富與共之實事，許鞍華拍成生活寫實片，葉德嫻主演，由此得個威尼斯最佳女主角，整件事十分感人，在我們那一代四、五十年代家庭，家中老傭人保姆主僕不分、情同至親的例子甚多，筆者本人由老保姆一手帶大便是其中實例。
幼時父親杜兆麟為華南最大米商，家母為二奶，生有四兄弟後難產而亡，外公由故鄉番禺找來兩名保姆叫每人帶兩個小孩撫育，年長者叫我們稱為「婆婆」，年幼者稱為「二婆」。當時阿杜五歲，弟弟只有兩歲。到本人九歲時，即一九四九年廣州解放，父親旗下所有輾米公司之輪船行、汽車行之車船被沒收，徵用作進攻海南島及「解放舟山」之用，全家趕出東山大宅。一個舊伙記老掌櫃送了他一間舊居給我們一家居住，家傭四散（因為全部無薪糧付予），只有帶我們兄弟的兩個老保姆堅不離去，甚至回鄉下沙灣叫她們之親戚賒借捐助來維持我們一家溫飽，阿杜則四出向遠親近戚討些零錢米糧回來，二婆妥為收藏管理令我們溫飽不成餓殍。直捱到本人做少年演員及入中學靠打足球做了廣州少年隊代表，有家用津貼才免於乞討。兩位老保姆穿舊衣睡破房、青菜白飯捱到老邁，早已渾然成一家人，難分親疏。兩個哥哥先服役當兵遠去，大婆婆年老思憶病故，二婆則與阿杜捱至大學二年級，本人申請來了香港，她仍在廣州照顧著小弟弟，直至六九年阿杜做了海員才傳來她老病而歿之消息。兩位婆婆皆先後由先父米廠之舊伙計草草埋葬。二人窮其一生對俺杜家盡心盡力，死而後已。時至今日，午夜夢迴憶及這「婆婆、二婆」之形影笑貌，仍難禁淒然潸然之淚影哀思。
記憶中二位婆婆早年都有捐錢給一些順德番禺「媽姐」傭人買或建「姑婆屋」。早年家中大把錢任由她們支用，後來中落，據知老姊妹多次叫她們埋堆去住「姑婆屋」有人照應，但她們都不肯，寧願護養著四個少主人捱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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