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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藝術家何倩彤在中環的漢雅軒展出自己的最新作品，展覽有個奇怪名字《吾友烏有》，用小型畫作、裝置、錄像作品虛構出一個小型電影節。何倩彤不僅自編自導，還煞有介事地為這些電影寫簡介、製作海報和拍攝預告片，著實與3月上畫的香港國際電影節「開了個玩笑」。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漢雅軒提供
訪問當天，她坐在專門為展覽訂做的大紅色戲院沙發上，閒聊起自己如何「極度崇洋」，喜歡翻譯文學及歐洲電影。自從十二歲時讀了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子爵》，她從此就像進入了「The Zone」，陷入翻譯文學的世界不能自拔。這種對文字的喜愛同樣反映在她的藝術作品上，去年在Experimenta展出的八十分鐘錄像作品《Folie à deux》，何倩彤就邀請了十七位她所欣賞的讀者，背對鏡頭朗讀自己最愛的一段文字。其中的一個男孩子，朗讀的竟然是漫畫《男兒當入樽》，他把這熱血故事的最後一場球賽的最後秒數倒數慢慢念出，竟讓這充滿流行文化氣息的作品滲出一絲禪意。文字通過影像用另一種方式向觀眾襲來，帶來一絲迷人的眩暈，這大概是何倩彤在創作之初都沒想到的。
何倩彤說，自己作品的靈感的確較多來自文本，「但是我並不覺得文本很知識，或者很硬，反而這個就是我的日常生活。」這次的展覽，則把電影的文本和影像在紙上重建，在這兩種媒介中搭建一條「私人隧道」，延展出藝術家天馬行空的想像世界。
「這個假的電影節總共分為七個部分，每部電影、每個部分的動機都不盡相同。例如『大屍斑』（Masterpiss）部分企圖在致敬的同時挑釁權威；『捷克．專題』（Czech Republic Goes Public）裡我向我喜歡的捷克電影示愛。而個別電影裡，有一些是我的藝術家朋友的錄像作品之變形，有些則是我一直想拍但沒有時間、技術和資金去完成的電影。」
暗黑電影世界
雖說展覽是對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戲謔」或是「借題發揮」，但佔領牆壁的數幅鉛筆畫卻不顯得十分搞鬼，反而有些「暗黑」和超現實。「我其實沒甚麼幽默感。」何倩彤打趣地說，自己上次在漢雅軒的個展已經以死亡為主題，這次希望輕鬆些，卻想不到筆下仍然「自然流露」，無端端生出許多黑色氣氛。畫中的人物造型充滿了卡通感，但如同空間被撕裂般，動輒有許多詭異景象被互相嫁接。被爆頭的男人、骷髏、病床、屍體、墳墓、外星人……在在流露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氣味。一格格看過去，好像是黑白詭異的恐怖片在連環上映，讓人好奇這藝術家的腦袋中到底有多少古怪的電影腳本？
這28套虛構的電影，好像建構出何倩彤的「出格小宇宙」。有些電影涉及藝術家的文字喜好，如《大佬愛小丑》（Money Pylon Cirkus Romantica）中的爆頭男人形象，就出自米蘭昆德拉的名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台灣時報出版社的譯本中，就畫有這個被爆頭的男人。「我覺得他很神秘啊，為什麼無端端地爆了頭？我也很喜歡這本小說，所以這爆頭的男人經常出現在我的作品中。」
有些電影，則是公開向不喜歡的電影作品叫板，如在《陣間看地球》（Earth Lives）中，藝術家甚至為曾拍攝電影《巴別塔》的墨西哥導演亞利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策劃出一部「改過自新」的作品。「我很討厭這個導演的戲，他不是拍悲劇，而是製造悲劇，總是把一些suffering放到很大，誇張到完全沒有意義。」在她設計的新片中，拍攝角度與亞利桑德羅的「苦難放大鏡」背道而馳，演員像螞蟻般在地上行走，雖然他們在講一些很嚴肅，甚至很哲學的東西，但從這個俯瞰的角度來看，因為與角色距離的遙遠，每個人的悲歡離合、人生苦難突然顯得很小很小。
最搞笑的是《港男．藝術．維納斯》（Art Play Love），順手拈來《Eat Pray Love》作噱頭，卻暗裡諷刺難看的藝術品。故事講述外星少女來到地球，想要尋找藝術家參與金星的聯展，為她作嚮導的地球男生愛上了她，便不停帶她去看最噁心的藝術作品，只為了阻止她完成任務回去金星。何倩彤還為這個電影拍攝了一段偽預告片，裡面拍入了許多她覺得很難看的香港藝術品，觀眾不妨到現場「仔細辨認」。
展覽的另外一個重點，是何倩彤專門為Heath Ledger所打造的角落。對於何倩彤來說，這些虛構的文本和影像並不是一個單純的玩笑，「我並不單把文本裡的角色當成知識和隱喻，他們陪我過了許多的日子，給了我很純淨、很珍貴的情誼。如果你在某電影的結尾，知道原來之前所有情節都只是夢境。許多人會立即說，那即是一切都沒有意義、都是不重要的。我卻不這麼認為。電影正正肯定虛構的價值、文本的有血有肉。我不否定虛構，反而擁抱虛構。展覽的名字『吾友烏有』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些子虛烏有的人們，就是我的朋友、我的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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