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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
日本藝術家松下裕惠,以剪紙畫聞名於藝術圈。剪紙畫的最高境界是甚麼?就是能夠以全景式的視角來欣賞作品,如同油畫或者水墨畫一樣。在本港展覽的松下裕惠作品,展現出其突出的藝術思想與才華。他的作品點出了藝術與生活的關係,也給予我們對生活的深層次啟示。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迎靜氣、清心地
杜東原先生常雲:「繪畫之事,胸中造化吐露於筆端,恍惚變幻,象其物宜。足以啟人之高志,發人之浩氣。」繪畫是一門高度表現人類情感世界的藝術,抒發著人類對自然世界與自我世界的認知程度與生命感觸。而作為這一藝術的創造之神——畫家,應遠離塵世的喧囂、世俗的功利,寧靜平和,淡泊名利,離開這個充滿污濁與碎屑的塵世,才能創造出於超越自然、闡釋自我的偉大藝術,只有那些傾注著藝術家生命力、感悟力與靈感的作品才能浸潤人類的貧瘠荒蕪的精神土地,才能撫慰人類行將坍塌的靈魂世界,這樣的藝術才是真正偉大的藝術。松下裕惠做到了,他的作品直抵我們的生活與靈魂的最深處,我們從他的作品中觸摸到了生命感動的力量和生活平靜的靈魂。中國古代畫論提出「迎靜氣」「清心地」,「親風雅」,「不可有名利之見」,不能「沉緬於酒,貪戀於色,剝削於財,任性於氣」等對於畫家生活的具體要求是偉大的人生的藝術對於人的理想人格的嚮往之表達與對於人類靈魂的塑造情愫之呈現。中國畫論對畫家德行作出了重要的闡釋,詩畫一體的傳承模式承載著中國古代為人為學的理念,成了中國古代作畫的獨特之處。松下裕惠之畫作所體現出的高雅之格調、恢弘之氣勢、生命之感動全部在這合一的老根裡化為了平靜。
明代趙文度常雲:「樹無他法,只要枝幹得勢,則全幅振起。」從這個視角審視作品《成長的意志》《呼吸》《黃山的挑夫》可見其成功之處。作品《成長的意志》中老樹盤根錯節,緊緊植入腳下的紅土地,模糊的前景處理,讓人們不再迷戀於樹的細節,而是用情志去感受樹的頑強的成長意志和偉大的生命力,曲曲折折的枝丫布滿了滿懷生命力的綠葉,在蒼翠的葉的襯托下零星地散布著粉色的花,她們是大樹對這片土地愛情的誓言,她們見證了大樹與腳下這片土地年復一年的堅守與依偎。滿地飄零的落葉不是逝去,而是飽滿、熱烈、奉獻,它昭示了大樹對這片紅土地的無謂的執著和深沉的愛戀和紅土地對樹和枝的一片情。作品《呼吸》描繪的是朦朧靜謐的清晨,鳥兒在高大的樹下享受著這大自然的厚愛,背景為飄逸模糊的霧氣,微薄的陽光已經把遠方映襯得光明聖潔,即將蘇醒的大地在朦朧的霧氣的籠罩下、在露水的愛撫下展示了她的安詳。在明亮的背景的襯托下大樹蒼翠欲滴的枝葉如翠玉般噴薄著生命的力量,參天的古木高大挺秀郁郁蔥蔥,筆直的枝直沖雲霄,伸向了未來,伸向了遠方,橫生的幹猶如觀音的玉臂散發著對這大自然的傑作神聖的愛之光。所有熱烈蓬勃的生命都在自由地呼吸,縱情地享受著大自然的饋贈,享受著生命的渴望。得勢的枝幹為《黃山的挑夫》勾勒了別有風韻的景致,整個畫面展示了綠色的自由地生長,而被這綠色包圍著的挑夫卻顯得那麼的荒�Z,我們看不到那種生命蓬勃自由的活力,我們更看不到挑夫的未來和希望,延綿的山路從背後一直伸到了遠方連挑夫腳下的山路似乎也是那麼的黯淡無光,死的沉寂和重壓在肩頭的�b子一起把挑夫遠方的路壓得越來越窄,越來越蒼茫。
山水風情的寫照
宋代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訓》中,便已指出水之作法:「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靜、欲柔滑、欲汪洋、欲回環、欲肥膩、欲噴薄、欲激射、欲多泉、欲遠流、欲瀑布插天、欲濺撲入地、欲漁釣怡怡、欲草木欣欣、欲挾煙雲而秀媚、欲照溪谷而生輝,此水之活體也。」郭熙把水的作法說得極其詳盡,觀先生作品《古鎮的早晨》《塞納河畔》《小島》作水之處,不得不欽佩其對自然世界的把握和感悟之深刻與獨特。作品《古鎮的早晨》把江南水鄉的韻味與靈魂表現得淋漓盡致,河流是江南的家,水是河流的魂,江南水鄉的古鎮生長在河的兩岸,吸取著河的力量、河的靈魂。錯落有致的房子,彎彎曲曲的石子兒小道渲染著生活的平靜與溫柔。暗色調的天空、房子、小道與河流把水墨的意境延伸到了古鎮的早晨,柔滑深靜的河水如一面鏡子倒映著古鎮的過去、現在、未來,爐子生火的煙霧打破了古鎮早晨的寧靜,高懸著的燈籠如江南的胭脂似的點綴著古鎮的面頰,訴說著古鎮的歡快與惆悵。《塞納河畔》的肥膩柔滑的水不禁讓人想起「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暮江秋色圖,溫暖柔和的塞納河滋潤著偉大的藝術之都,也孕育了這�堜狾釭漸糽R。生機黯然的河畔、嬉戲追逐的鳥兒,繁忙的船隊在聖潔的塞納河的懷抱裡幸福、自由地憧憬著未來和遠方。在碧波蕩漾的大海上,沉靜的藍天和汪洋的大海一起化作了《小島》舞台,幸運的小島則成了這個舞台上的主角兒,盡情地綻放自己的舞姿。房子星羅棋布地駐紮在小島上,與大海和天空爭奪這大自然的舞台,紅色和白色是小島起舞的音符,小島以堅韌的生命力和頑強的意志成就了自己的夢想。
意與象的比較
宋代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訓》中指出:「見青煙白道而思行,見平川落照而思望,見幽人山而思居,見岩扃泉石而思遊。看此畫令人起此心,如將真即其處,此畫之意外妙也。」明代李日華論畫:「凡畫有三次第:一曰身之所容。凡置身處,非邃密,即曠朗,水邊林下,多景所湊處是也。二曰目之所矚。或奇勝,或渺迷,泉落雲生,帆移鳥去是也。三曰意之所遊。目力雖窮,而情脈不斷處是也。又有意所忽處,如寫一石一樹,必有草草點染取態處。寫長景必有意到筆不到,為神氣所吞處,是非有心於忽,蓋不得不忽也。其於佛法相宗所雲:極迥色、極略色之謂也。」創作者創造出意境高遠藝術作品,在創作的過程中把自己的情志寄托於作品之中,即寓情志於所作之景,從而創作出情景交融、言有盡而意無窮藝術境界,一切偉大的藝術作品必然會遠遠超出作者自己預設的藝術期待,審美者的意外所遊,必能體會到藝術作品的無窮盡的言外之意、象外之形。夜月的《陽關》並不孤獨,因為有月的陪伴。歷經滄海桑田的變化陽關依舊是陽關,往日的繁華已經不屬於這裡,所有的人事都成了過眼雲煙,此情此景引發了無數歷代文人墨客的吟詠之情,可憐的人類嘲笑陽關孤獨,可沒想到真正孤獨的是我們自己業已坍塌的靈魂世界。七幅作品表達了先生對生命的把握和對生活感悟,《陽關》的言外之意、韻外之志應屬於這七幅畫作中最為深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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