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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悟——從達蘭薩拉歸來》
我告訴她：「不可能人人都去死，但我不能不去死。」
卓瑪一個勁追問我為甚麼不能不去死，我無法告訴她，只能對她說：「不管為甚麼，你要記住一條：你今後絕對不能像我這樣，絕對不能有自殺的念頭。」
現在回過頭來想一想，她的問話真是大實話啊！是啊，為甚麼偏偏是我呢？
卓瑪那天哭了很久，很傷心，而我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分別的時候就要到了。卓瑪離開尼泊爾去印度的前一天，她到我的住處來找我。我從窗戶裡看見她來了，趕緊躺到床上，把毛毯裹在頭上裝睡。我感覺她走進來在我的床頭站了一會兒，隨後拉了拉我的毛毯，輕聲對我說：「快起來吧，有件傷心的事要告訴你：我要走了。明天我就要去印度，我們要分別了，你有甚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告訴她我沒甚麼要說的。
承認患心病 一度想死
卓瑪看見我的桌子上擺滿香煙和尼泊爾生產的袋裝白酒，就對我說：「我希望你不要天天念叨著死，而是應該想著如何去活，想著我們有一天還會見面。」
她見我還是不說話，又問我：「你是不是另有甚麼原因沒有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得了甚麼絕症而編了這些瞎話來騙我的？如果你真的得了甚麼絕症我們可以去治！」
我猛地坐起來對她說：「我沒有得病，如果真是得病倒好了，找個醫生看看不就行了嘛！」
卓瑪長歎了一口氣說：「這世上其實也有醫生治不了的病，那就是心病。」
我說我得的正是這種連醫生都沒有辦法的心病。
聽了我的話，卓瑪突然對我說：「醫生也許確實治不了你的病，但是，我希望我可以治好你的病。」
卓瑪這句話讓我感動不已，現在想起來還感覺非常溫暖，但我當時卻衝著她大喊道：「你的藥我不會吃！」
「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病，我的藥你會吃的！」卓瑪也提高了聲音。
我重新躺下用毯子蒙住頭。
去寺院祈禱 終於清醒
「看來，你是鐵了心了。」卓瑪傷心地說，「加措，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你起來，你陪我到寺院裡去祈禱吧！」
後來，我帶著她到我們經常去玩的遊樂場去了，我想讓她快樂地度過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天。她突然提出要打枱球。我說我從來沒有打過，她說她也不會，但一定要打。她在桌面上只擺了兩個球，對我說：「如果你把球打進了，那麼你就會如他們所願自焚成功。如果我把球打進了，我們就還會見面。」
記者：結果呢？
加措：結果我們都沒有打進。
卓瑪好像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她高興地說：「看來你不會死了！」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的冷漠終於激怒了她，她在我胸口狠狠地打了一拳。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被女人打。
她堅定地說：「我雖然身體不好，但我依然可以翻過夏孔布山去找你。你一定要答應我，你絕不能去死！」
（加措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從他陷入回憶時的那種黯然神傷的表情，我無法知曉他心中的感受—酸楚的甜蜜，還是痛苦的溫馨？）（連載56） ■作者：肖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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