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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妮卡
《達.芬奇密碼》作者丹.布朗出了新書《地獄》(Inferno),故事引申自但丁《神曲》裡的第一篇(全書分為「地獄」「煉獄」和「天堂」三篇)。新書還沒買,擔心到時看不明白,先找來《神曲》溫習一番,發現「地獄篇」有一警示:「黑暗中,我看到令我瞠目的景象。兩隊人使盡全力滾著碩大的圓形重物,面對面相互衝刺撞擊。一方叫罵『你們為何不肯放棄?』另一方回擊『你們為何放手丟棄?』重物撞擊的疼痛,令兩方發出驚人的哀嚎聲。但是,無論多麼痛苦與疲倦,彼此的攻擊卻無法停止。」——《神曲》:地獄第四層。
人世間的「棄」與「不棄」都屬罪惡,落入地獄受痛苦。如何衡量兩者輕重以減苦難?按理「情」應該最難棄,「物」應該盡棄,可惜往往事與願違。
中國傳統喪禮所燒祭品,有金銀珠寶和大屋,可見人死後仍眷戀世間富貴榮華,而非四大空。西方喪禮同樣有陪葬物,著名挪威作家達爾(Roald Dahl)立下遺囑,希望有紅酒、巧克力和桌球遊戲機陪葬。可見人間享樂,最難棄。
貪圖物質享受,應棄不棄。反而是世間「情」,轉眼已逝。中國傳統喪禮在蓋棺前瞻仰遺容的一刻,切忌對著死者嚎哭,免死者牽掛,靈魂捨不得離去。「情」,別留下,也別帶走,陰陽既相隔,最好一刀兩斷。難怪但丁的詩篇裡,讓那些不懂得取捨的人受折磨。
最近跟移居加拿大的叔叔通電話,他年邁多病,因是虔誠基督徒,終日勸我信教,期望將來在天堂與親人見面。那天我問他,天堂人多,如何碰頭?他答:「就算碰上了,極大可能是覺得此人很面熟,打個招呼就分手;不可能像在人世間,大家坐下來喝茶了。」
對世間親情,叔叔顯然懂得「棄」與「不棄」。在世時,要珍惜眼前人;死後碰上,但見他(她)別來無恙,也就安心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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