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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凌欣元（香港理工大學 學生）
一日打開抽屜，翻出幾樣兒時的小玩意。幾隻塑料的手鐲，一串穿着紅繩墜着小辣椒的項鏈，一把兒童用的小牙刷，這是姥姥買給我的。看着包裝未拆，但已經有點褪色的牙刷，往事湧上心頭。
我住在深圳，而姥姥姥爺住在廣州。小時候爸爸媽媽假期少，交通也不方便，很少去廣州。每次姥姥見到我都很高興，變着花樣哄我玩。老房子有一個小陽台，姥姥種了一盆紅色的花，她教我把花蒂摘掉，從花的底部吸甜甜的花蜜。花蜜甜絲絲的，我很愛吃，她便由着我摘完了整盆的花，一朵一朵都掰開吃了。
後來姥姥姥爺搬了家，家裡裝上了當時少見的浴缸，我很是喜歡，每次去都要在浴缸裡躺上個把鐘頭，一邊玩水一邊玩泡泡。家裡的大人都不讓我玩太久，只有姥姥給我買來各色的新款兒童沐浴露、洗髮水，動物手柄的牙刷，水果味兒的牙膏，還有可以在水裡玩的小玩具，讓我玩個夠。我玩水的時候，姥姥就推開門，搬一個小板凳坐在浴缸邊，給我講她媽媽的故事。這個故事很長很長，我從來也沒有聽到過結局，也無法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了。
2012年9月19日，姥姥突發腦溢血送入醫院搶救。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姥姥躺在ICU的病床上，頭上裹着紗布，身上插着很多管子，合着眼睛睡着，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護士說要跟她說話，也許她可以聽到，我摸摸姥姥的臉，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
姥姥一直很健康，78歲了依然頭髮烏黑，各項體檢指標都很好。看看十年前的照片，再對比現在，家裡人變化最小的就是姥姥，十年過去了，她還像60歲出頭的人一樣。姥姥有輕微的腦退化，我一直怕她會忘記我，卻沒想過她會離開我。
我早上不愛起床，姥姥每隔一會兒就要開門來看看我，見我醒了就走進來坐在床邊跟我聊天，我要是沒醒，她就過一會兒再來看我。有時候趁我睡着，姥姥還悄悄往我枕頭下面塞錢，其實她一動我就醒了，但還是閉着眼睛，不去破壞她給我的驚喜。
愛給我驚喜的姥姥，卻沒有送給我最後的驚喜，入院六天之後，姥姥走了，最後也沒有睜眼再看看我。當我想起她的時候，找不到任何一個形容詞可以形容她，只有和她在一起的一幕一幕，愛給我買小玩意兒的她，見到我時眼中閃過光芒的她，牽我手的她，摸我頭的她，歷歷在目。
當這樣一個早晨，我再一次在姥姥家的床上醒來，我彷彿又看到姥姥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偷偷看我的樣子。早上溫暖的陽光照在姥姥的臉上，姥姥用充滿愛意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的，在我心裡，你從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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