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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秦占國、王玨、張議元）在當代中國京劇界，于魁智和李勝素這對「名角」聲譽日隆，他們因渾然天成的舞台氣質獨成大家，又以珠聯璧合的合作成為如今菊壇公認的「第一生旦組合」。上周六，在國家大劇院舞台，兩人擔綱的新編歷史京劇《絲路長城》盛大首演，波瀾壯闊的歷史故事、凝練純粹的京劇韻味、美輪美奐的華麗舞姿，讓在場觀眾沉醉於國粹魅力之餘，亦再次感歎于、李二人卓絕不凡的藝術功底，以及致力國粹推陳出新的良苦用心。
京劇《絲路長城》緊張排練期間，本報記者來到位於北京護國寺大街的人民劇場探班，並專訪這對名揚海內外的「黃金拍檔」。狹長的過道邊，到處堆滿備用的道具、服裝，逼仄得甚至容不下第三人的小房間內，中國最具票房價值的「京劇第一老生」和「第一梅派青衣」正認真地描眉上妝。已經在此「三班倒」磨練數月之久，首演在即，他們依然兢兢業業、不敢懈怠。近傍晚時分，兩人卻不敢多吃一口晚飯，以免上台時運氣不暢，影響綵排保質保量地進行。
《絲路長城》家國命運的史詩
「這部戲演得十分過癮，你到時一定要來看。」和舞台上柔腸百轉的調調不同，生活中的李勝素爽朗外向、快人快語，但其柳眉杏目，臉龐皎潔明亮，一如身穿華衣立於戲台燈光之下，散發着戲曲名角獨自天成的光芒；而于魁智本人也長了一張典型的京劇老生的面孔，身形清瘦、沉穩持重，眉眼間有着淡淡的滄桑。
據介紹，《絲路長城》是一曲有關家國命運的史詩。故事以大唐西北邊境馬幫首領之女柳娘新婚之日被胡兵擄掠為切入點，以唐太宗作出「開放邊境、胡漢互市」重大決策和果斷出兵平叛並繼而「德化天下」、經略周邊為時代背景，柳娘一家在這一大背景下實現親人團圓和報國立功，展現了重新打通絲綢之路給絲路各國帶來的福祉。其中，于魁智飾演的唐太宗文韜武略、收放自如，而李勝素演的柳娘命運多舛，從開場時閨中少女的花旦扮相到男扮女裝的小生造型，再到後來的大青衣，既有傾城之姿，又有錚錚風骨，非常立體生動。
于魁智向記者透露，這部戲由國家大劇院和國家京劇院聯合出品、製作，擁有一支強大的主創團隊：曾擔任過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副總導演的陳維亞領銜總導演，多次擔任央視春晚戲曲類節目編導的國家京劇院資深導演孫桂元擔任導演，由當今「京劇作曲第一人」朱紹玉打造華美唱腔、著名舞美高廣健設計舞台風格，「可以說是尊重傳統、不失創新，不僅有京劇原汁原味的韻味，又有西部異域風情；不僅有着厚重的歷史底蘊，又有着強烈的現實關照的意義。」
探索京劇新唱腔開拓市場
對於于魁智和李勝素，這不是第一次聯袂參與編排新作。分別身兼國家京劇院副院長以及國家京劇院一團團長，為了國粹的傳播，為了讓更多青年人走進劇場，兩人在努力繼承傳統、把《四郎探母》、《紅鬃烈馬》、《野豬林》等傳統戲唱響海內外的同時，也孜孜不倦地參與編排新戲，探索新唱腔，開拓演出市場，《梅蘭芳》、《袁崇煥》、《赤壁》以及《絲路長城》就是新編京劇的代表作。
「說到京劇，或許有很多人都會認為在樣板戲時期最火爆，但我卻認為，8億人民傳唱八個樣板戲的狀態，其實是時代的悲哀，『一花獨放』的環境，使藝術得不到應有的發展，以至趨於枯竭。」于魁智說，作為一名演員和團長，首先要傳承傳統京劇的精華，但也要搞好現代京劇的創新，因為京劇曾經的斷層，讓年輕人認為京劇不好聽不好看，冗長乏味，所以一定不能墨守成規，要把現代元素注入京劇，滿足觀眾日益提升的藝術需求，做到既不丟失老年觀眾，又要爭取年輕的新觀眾。
李勝素也認為，藝術是需要與時俱進的，這不是在喊口號，而是在保持大的審美不變的前提下，根據自己的條件來融入新東西，「梅蘭芳先生對我們而言是前輩，但在他的時代也是個革新者，比如《太真外傳》，是當時罕見的大製作，不過放到現在，也有很多東西不適合了。」她舉例說，像梅先生的「醉酒」唱段是高拉低唱，適合男旦較低的調門，如果原汁原味按照他的路子走，自己唱得難受觀眾聽得也難受，於是她和老師商量，改成女聲的調門，這樣才會把自己最好的聲音發揮出來。
身處亂世的梅蘭芳先生始終堅持對藝術孜孜以求，而在新的時代，面臨時代洪流，于魁智、李勝素這一代京劇演員，亦面臨在紛亂複雜並充滿各種誘惑的文化語境中，如何自處並堅守的困境。36年前，年僅16歲的于魁智出於對京劇的天生熱愛，站了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從東北瀋陽遠赴北京投考京劇最高學府--中國戲曲學院，從此開始了和京劇的不解情緣。 而生長在燕趙大地的李勝素，也輾轉多地，唱過豫劇、演過武俠片，最後來到北京篤定了自己的京劇之路，並一步步走向大紅大紫。
名角成長背後艱辛血淚
和許多流行歌手一夜走紅不同，一名京劇名角的成長，背後佈滿了日復一日的艱辛和血淚，「台上一分鐘」的背後，是台下十年、數十年的用功。陳凱歌的電影《霸王別姬》裡，很多海外觀眾對舊時梨園行裡那嚴酷到變態的規矩印象深刻，但于魁智說，他小時候學習比那個苦多了。撕腿時，一條腿綁在板凳上，就像躺在「老虎凳」上，非常殘酷；睡覺時一條腿枕在脖子底下，第二天腿都麻木不能動了。天不亮就得起來喊嗓子上早功，瀋陽的冬天特別冷，嘴都凍僵了，還得接着練。李勝素也是幼小便開始練功，諸如涮腰、毯子功、翻跟頭等技巧，就在麥場上，把麥秸一鋪，練就起來；要不就在地上挖一個坑，從地上往坑裡翻，練腰功、跟頭功，看得親人心疼不已，母親問她：「孩子，苦嗎？」她一句話也不說，反而練得更歡了。
到了1980年代初，內地掀起出國留學、下海經商熱潮，京劇卻是很不景氣，宿舍同學聽英語錄音學「follow me」，于魁智在朗朗的英語背單詞聲中用舊式錄音機放京劇磁帶《擊鼓罵曹》；分配到國家京劇院，當紅的幾位名角正值盛年，舞台上沒有年輕人的位置，他就跑了三年龍套，在台上翻跟頭，于魁智說，當時很多人都走了，心中也曾有過徘徊和猶豫，但是一回想起自己所付出的辛苦，就覺得不能放棄，「而且我自己從小就喜歡表演、喜歡唱戲，我太愛舞台了」。
而清秀靚麗、風華正茂的李勝素，也在當年內地武俠片盛行的時候，被多名導演看中「觸電」，差點轉行，她的第一齣古裝電視劇是和「內地第一小生」唐國強一起演的《天下第一關》，後來還出演《俠女除暴》《江俠女盜》等，星途看高一線，但李勝素最後還是回到京劇舞台，「練了這麼多年，真捨不得離開」。
今年訪日巡演52場
所謂一程風雨，一程雲天。如今于魁智是「中國京劇最具票房價值的文武老生」，國家京劇院副院長兼藝術指導，李勝素被譽為「中國第一梅派青衣」，不僅在業內備受尊崇，也在海內外擁躉甚眾。近年來，兩人多次率團走出國門，為外國觀眾獻上中國最高水平、原汁原味的京劇表演，風靡全球，特別是今年5月至7月，他們和中國國家京劇院一行65人，輾轉日本東京、大阪、名古屋、神戶等28個城市，進行連演52場的巡迴商業演出，所到之處引發轟動。
最令于、李高興的是，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僅僅喜歡聽流行歌曲，還愛上了國粹京劇。每次兩人去各地演出，不少年輕的粉絲自費坐火車、趕飛機，千里迢迢前來包場支持，令他們深受感動。而值得一提的是，年輕的粉絲為兩人各自做了個人網站--「美哉，于魁智」以及「素梅心香」 ，從「于蹤于行」到「于容于影」，從「于音于韻」到「于情于理」，從「素迷社區」到「素影珍藏」，分門別類的欄目詳細跟蹤記錄兩人的新戲、社交動態甚至生活記錄，評價得頭頭是道，不輸任何一個當紅偶像明星。
離年底尚有半月，但于魁智和李勝素已經超前完成了年度的演出計劃，演了整整110多台戲，算上奔波各地的舟車勞頓時間，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離舞台。于魁智說，幾十年京劇路走得不易，但每當一上台聽到下面的掌聲，看到那些熱情的年輕粉絲，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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