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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大學中文系系主任朱壽桐闡述「澳門共識」。
1915年，《青年雜誌》創刊，提出了「德先生」和「賽先生」的口號（代表民主與科學），標誌着新文化運動的起點。迄今，一百年過去了，中國與世界的歷史都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改變。不久前，來自兩岸四地的眾多學者齊聚澳門大學，舉行「新文化運動百年紀念學術研討會」，達成了「理性民主、科學發展、文明進步、多元和諧」的「澳門共識」。澳門大學中文系系主任朱壽桐日前接受本報專訪，闡述「澳門共識」的文化意義。■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匯
「澳門共識」並非是空洞的口號。朱壽桐認為，「澳門共識」的提出以及對其內涵的闡述，具有非常鮮明與深刻的時代特徵和現實性。現今是一個文化碰撞、文明交融的時期，各種不同的思想、價值觀、歷史認知都在不同角度、不同範圍、不同層面影響每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從這個角度看，一個總括性的文化理想與追求，便顯得非常重要。
新文化運動亦捍衛傳統
朱壽桐對記者說：「新文化運動和新文化內涵中的核心價值理念，被約定俗成地概括為民主與科學，就是陳獨秀所說的德先生與賽先生，這當然都被賦予了正面的、積極的意義，但這種核心價值理念的推動過程中，是否產生了一些問題？」
他表示，其實百年前人們就意識到，偏激地反傳統，甚至鼓吹全盤西化的傾向，體現了新文化主體立場的偏頗與缺陷；尤其是在今天，當中國人都在重視優良民族文化傳統弘揚的時候，人們就會對新文化和新文化運動持有戒心，持有批判、否定的意向。這樣的情形愈來愈普遍。但朱壽桐認為，這同樣是一種偏激--對於新文化的偏激。「其實新文化是相當包容的，在其運作中雖然確有偏激的反傳統的成分，但也包含了維護傳統、理性地對待傳統甚至是尊崇傳統的成分。胡適提倡『整理國故』，正是新文化主要倡導者的一種文化選擇。」朱壽桐說。
在朱壽桐看來，捍衛傳統的學衡派多是留學美國的新派人物，他們的雜誌介紹了許多西洋文學和文化，他們秉持的精神價值是白璧德的新人文主義。從這個意義上說，朱壽桐認為，國人需要重新認識新文化，認識新文化的博大和包容，認識新文化巨大的再生能力和對於不同時代的適應力。在紀念新文化運動100周年的時候，他覺得學者應該對新文化的這種博大、包容的內涵有一個能夠體現當今時代理性的認知，應該有足夠的信心對於新文化的內涵進行重新闡釋，並且發揚新文化的優良傳統。
民主價值奠基於理性和傳統
朱壽桐表示，「理性民主、科學發展、文明進步、多元和諧」可以說每組是並列、也可以說是修飾關係。就「理性民主」而言，朱壽桐告訴記者，「民主」是新文化運動舉為先導的一面鮮亮的旗幟，幾乎所有積極的現代理念，如自由與平等，正義與公平等等，都可以在「民主」的理論框架內進行定位。但朱壽桐指出，必須承認，民主的實踐在不同的區域，不同的文化語境中有着千差萬別的形態與體態，它們即便處在相互矛盾甚至相互對立的狀態下，也可能都以「民主」的面目出現。他認為，五四時代的「民主」精神，應該是一種時代的理性精神，即便是在現代民主體制已經基本建立的社會秩序中，這樣的理性精神仍然是值得尊崇和宣導的。
關於「科學發展」，朱壽桐的闡述是：歷史前進與發展應該是帶着科學精神和科學態度的良性發展；於是，即便是在歷史的理念展開中，「科學發展」也是對於中華新文化作出的一個重大的時代性貢獻。而對於「文明進步」，朱壽桐特別對記者強調對待傳統的態度問題：「我們的進步必須是有傳承、有秩序的文明的進步，必須是在繼承和發揚優秀文化傳統的前提下所取得的時代性進步。那種以偏激的態度否定和背叛傳統而硬性推進的進步，實踐證明有礙於文明的提升。文明的態度既然是以克服偏激為前提，則在對待異族文明和他國文化的意義上也同樣應取尊重和科學的精神，實事求是的精神，吸取其優良精華，剔除其惡俗糟粕。」
基於對前三組概念的把握，朱壽桐認為，也就不難理解「多元和諧」的意義。他認為，多元和諧是指新文化的活力在於它的多元性，在於它擁有開放、包容的文明範式，並通向和諧、協同發展的內在機制；不同背景、不同基質、不同資源和不同地區的文化，都能夠在中華新文化的時代平台上協調發展，從而構成了中華文明新的發展秩序。
啟示港澳：理性而不崇洋媚外
如今，香港社會對於諸多政治、社會的討論，愈來愈出現對立的情形。「澳門共識」對於港澳這兩個特區，有何啟示性的解讀和意義，是記者關心的問題。對此，朱壽桐表示，「澳門共識」是從當代大中華文化發展的角度，在繼承和發揚新文化的偉大傳統基礎上提出的一種價值理念，並不是專門針對港澳地區的；但作為一種新文化的時代闡釋與重新倡導，應該說在包括香港在內的大中華地區都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他說：「我們重倡理性民主，呼籲民主政體和民主社會中的理性精神，在簡單的操作性方面說就是吸取特定時代『大民主』的教訓，相信對任何地區、任何社會制度都有意義；而科學發展是任何地區都應該堅持的理性精神；再如文明進步，懷着積極的心態文明地對待各種傳統，包括中華文明傳統和西方文明傳統，既不盲目守舊，也不崇洋媚外，以此求得健康的社會發展和進步，這難道不正是守正持中之道？」 所以，在朱壽桐看來，多元和諧在相當一段時期內都是港澳的社會理想，其實這也是從社會文明角度論定的「普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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