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於2018年第一天早上在香港西區海邊所拍攝。 作者提供趙鵬飛
時間似乎真的是拿來浪費的，日曆一翻，2017年的365天，就這樣隨手扔掉了。沒有什麼值得可惜的，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生命的重點在於體驗，生命的終點屬於土壤。所有奔波路上的揚塵，都將一一覆蓋在生命終結的地方。人和人相同，人和人又不同，終點上的覆土也因此，厚薄有別。
要如何過完這一生，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問題。畢竟最寶貴的生命僅活一次。一場莫名其妙的疫病，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或者一場戰爭，都會讓大量生命戛然而止。藏匿在看似繁忙的庸庸碌碌裡？奔波在需要無數汗水澆鑄才能綻放的路途上？深陷於對昔日風光的反覆咀嚼和無限憑弔之中？
「我想問你個問題：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麼？為什麼是這個願望呢？」
新年前一天，我在微信上發這個問題給很多朋友。我以為做生意的朋友，新年的願望會是貨如輪轉生意興隆；單身的朋友，會希望新的一年，人見人愛，早遇如意郎君；做老師的朋友，會渴望桃李滿天下，會渴望論文集早日出版；官場上的朋友，會期望事業上升，前途可期；做白領的朋友，會希望升職加薪，會希望自我增值；寫作的朋友，會想要更自由的表達，會寫出扛鼎之作；初為人母的朋友，可能最想自己的孩子，長成期望中的模樣；正在備戰考研的朋友，可能最想考上理想中的大學，遇到最牛的導師；我以為收藏的朋友，會希望撿 個大漏，會希望 藝 術 品 能走入更多人的生活。
我甚至以為在大理開客棧的朋友，會希望新的一年，被當地叫停的客棧業能恢復營業，重新過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生活。做律師的朋友，希望司法可以更為公正，希望正義和公平的陽光照耀每一個人。我甚至以為喜歡園藝的朋友，做夢都希望花開如瀑，美得不似在人間。可是當朋友們把新年願望一一發過來的時候，我卻發現，幾乎所有收到問題的朋友，回覆給我的答案像是商量過的：新的一年，希望自己和家人平安健康！
這個答案未免太過平淡無奇。平淡到我都沒有了繼續追問下去的力氣。我原本以為特殊的時間點，人更容易滋生出平常少有的儀式感。站在即將逝去的舊年和將來未來的新年之間，往日之憾不可追，明日之美仍可期。
許下新願望，一段新的人生旅程，也會有清晰的目的地。當然，朋友們都是對的。沒有健康和平安！再炫目的新年期許，都抵不過一串焰火。
不過，跌宕起伏搖曳多姿的生活，活成傳奇活出精彩，難道不是人生該有的模樣？
或許壓力在肩，每個人都活得着實不夠輕鬆吧。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都有不為外人所知的辛酸和艱辛，都有自己的小幸福小樂趣。轟轟烈烈馳騁四方的夢，誰都做過。兒女情長縱橫山河的念頭，誰不曾有過？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房子車子孩子，教育醫療工作，抑制了對自我對生活的更多嚮往。
於是乎90後生的人，已經開始陷入佛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80後生的人，已經人手一個泡着枸杞和紅棗的保溫杯，打拚的夢想灰飛煙滅。70後生的人，已經想着退休之後，含飴弄孫，廣場上載歌載舞。60後生的人，已經憧憬着現世安穩，來世更好。50後生的人，已經開始祝禱......
平安終老得享高壽的人生，我見過很多。繁華展眼過，世間已百年。可倘若臉上縱橫交織的溝壑裡沒有故事，飄飛如雪的白髮蕩不起漣漪，消瘦塌陷的肩膀不曾有過擔當，粗糙乾癟的雙手嗅不到拚搏過的味道，健康和平安，在日復一日的平淡節奏裡，終將難逃光陰乏味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