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偉雄著作中以圖解方式標出書畫術語的英文表達方式本港第一代電視人、知名填詞人鄧偉雄，亦是國學大師饒宗頤教授的快婿，現任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副館長，卻有在電視業打拚接近四十載的經歷。當年在電視台改編武俠小說，他讓《書劍恩仇錄》、《射鵰英雄傳》、《絕代雙驕》膾炙人口，又讓劇中主題曲唱到街知巷聞，曾有人問鄧偉雄喜不喜歡電視，他自言敬業卻不樂業，最中意者還是中國書畫研究。
所以有了一本集十年功夫的大成之作，甫於今年4月出版的英文全本《Essential Terms Of Chinese Painting》，鄧偉雄以書寄意，如庖丁解牛般將中國書畫配以英文註解，讓外國人看見真正的中國書畫。■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朱慧恩 攝：劉國權
鄧偉雄自言中國文字運用是他的天分，別人煞費苦思才寫出一篇文章，對他來說卻是易如反掌。自小是書癡，什麼書都愛看。他憶述，年約七八歲，便到書店「打書釘」。「那時約（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吧，有間書店叫《學生書局》，允許你站在裡面看書，但又不會趕你走，在當年是只此一家。」就這樣扎進書堆裡，一路下來，「讀癮」越來越大，由最初只看武俠小說，到後來把整間書店裡的書都看遍了。
天分再加興趣，以至他可以跟著名武俠小說家梁羽生說出「寫小說要想的嗎？」這麼一句。當年鄧偉雄在電視台工作時常從梁羽生手中購入劇本，所以兩人很熟稔。梁羽生曾問鄧如何寫小說，他答「坐下執起筆就寫啦」。「他問我『不用想的嗎』，我說寫小說要想的嗎？我從來不知道寫小說要想的，他問我如何得知結尾，我說不知道，寫到那天，就知道結尾是如何。」鄧偉雄說，憑那得天獨厚的才能，寫遍不同文體，小說啊、雜文啊，想得到的都寫過，「這是我的天分，我不需想太多。」
從掃廠打燈到著名電視人
然而，雖說上天賜予他文字才能，但鄧偉雄並沒有執筆搵食，反而義無反顧走進電視圈，原來只為一個字──錢，他坦言。若果說文字是他的天賦，那麼電視則是他的專業。生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生活不怎麼富裕，所以年輕的鄧偉雄便思索前路該如何走。當年，他眼前有三條路──報紙、電台、電視台，他最終選擇了電視台。「那時電視是新興行業，好容易找工作，容易掙到錢。」他說。
1967年，正值無綫（TVB）開台，翌年鄧偉雄便加入無綫，展開了電視生涯。由寂寂無名的員工，一直到總經理，鄧偉雄靠的不是運氣，而是腳踏實地做好每一件事。「我在電視業幾乎做遍所有崗位，包括掃地、洗廁所。我做電視第一份工作就是掃廠。」一路走來，由掃廠打燈、剪接，到編劇、製作部總監，直到總經理。在位期間，他參與製作了多部膾炙人口的電視劇，《楚留香》、《射鵰英雄傳》、《飛鷹》等，締造了一個人人「電視汁撈飯」的黃金時代。
除了電視製作外，鄧偉雄涉足填詞工作。最初純粹「臨時拉夫」，為改編自古龍小說《圓月彎刀》的電視劇《刀神》的主題曲填詞，故其主題曲《春雨彎刀》是他首個作品。「我是音樂白癡，但對中國文字運用則在行。」他說。「一笑度關山，孤劍在腰間......」、「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依稀往夢似曾見，心內波瀾現......」，見詞自然哼起旋律，當年唱到街知巷聞。
最愛仍是書畫
由低層做起，至出任總經理，到出任電視台顧問，鄧偉雄在電視業幹了接近四十載。曾有人問鄧偉雄喜不喜歡電視，他說他敬業，但不樂業。「做電視無人夠我專業，但我從來無說過我喜歡。」對於興趣與工作，鄧偉雄分得很開。他的專業是電視，天賦是文字創作，而他喜歡的則是中國書畫研究。
因喜而習便不覺苦，對於中國藝術，鄧偉雄自言無天分，就如同追求窈窕淑女般下足苦功，回憶去到圖書館，由第一本書看起，一本又一本，他自信地說自己幾乎香港所有圖書館有關中國藝術的書都看過，「我睇咗數千本。（能記得住嗎？）因為你喜歡，讀起來如飢似渴，就會很容易記到。」談到藝術的追求態度，鄧偉雄形容其好似另一個人生出口，帶點學者口中難得聽到的俠義味道，「我喜歡書畫，其實我覺得每個人最好有樣嘢愛好啦，會開心一點。」
為圓夢十年著書
十年可以磨一劍，鄧偉雄也用十年雕琢出一本全英文本《Essential Terms Of Chinese Painting》，他萃取自身學問和見識，把所有中國書畫相關的專業詞彙，一一標註出相對應的英文解釋，造就出中國書畫藝術詞彙的「大辭典」。
「這是我認為很重要的一本中國書畫工具書，也是我人生中最想做的事之一，以前寫了那麼多文字的東西、做了那麼多事，目標只有一個，搵錢。可是這本書搵不到錢，一定蝕本。」他用篤定的語氣和十年的時間宣誓「男人本色」，「我說人生一定會做錯事，男人一定做一次錯事，這就是我的錯事！」
細細翻閱就會發現，此書絕不僅僅是「英文字典」那麼簡單，其中內容不只將中國書畫關聯的每個詞作出英文詳解，更如庖丁解牛般，提供剖析中國書畫的脈絡。當中除包含中國畫名詞，亦有相關的概念，以及如何畫畫、如何鑑賞、如何裝裱等等。「我覺得西方人對中國畫的觀念，很多是在日本人方面學來的，外國人接觸中國畫其實最早是在上幾個世紀，因為先接觸日本，令他們對中國畫的觀念很大程度受日本影響，我希望這本書可以告訴他們中國書畫的真實面貌。」
以十年時間寫書，卻仍有遺憾，問哪部分最為艱難？答曰難則不難，惟辛苦爾，「這次是我與一位大教授同寫，他也是辛苦了十年，我們每走一步，都是希望能夠再完整一點，只求能盡量完整地呈現中國書畫所有面向和細節。」
從喧鬧電視業的快履急步到書齋中的學者，鄧偉雄雙重身份中的平衡角色或許就是填詞人，「情情怨怨消失春雨裡，名名利利滅卻彎刀邊，獨剩淒風吹冷肝膽，陪伴那春雨密綿綿......」婉轉文字間有俠肝義膽相照，所以才能潛心學問、寄情筆墨，才能用學養勾兌十年光陰，把文人的傲氣和俠骨豪情寄託在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