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作為書畫愛好者,你也有自己的書畫藏品,那麼挑選的標準和方法是怎樣的?
鄧:看到我喜歡的、目前還沒有的都會納入準備收藏的選項。我自己比較鍾情水墨書畫,我就會在收藏的同時去研究,興趣是收藏的開端,但是要收藏好就一定要懂。就我而言,在中國書畫方面我重視對筆墨的研究,另外就是用色,比如一個畫家他對顏色的觀念是怎樣的。所以喜歡一樣東西,你首先真的要很認真去學。當然我也有偏好的畫派,但是我對於喜歡的作品或藝術家的標準不是「好與壞」,而是這個東西第二個人作不出,即是「獨特性」,或者是必須要有夠天分才能創作出這樣的作品,這些是我的標準。(笑)當然,如果那位是我老師,就沒得說了。
文:中國書畫鑑別真偽最難,你是如何處理的?
鄧:鑒真這個是書畫收藏必須要做的。別人常說鑑別很辛苦,我說不辛苦,只要你肯拿錢出來買100件,你就一定學會了。當你買很多件偽作的時候,你就會很心痛,拚命去學。(你交了多少學費?)我交了很多!不過說實話,我們收藏的時代這個問題就好一些,那時學起來比較容易,因為那時的畫很便宜,根本想像不到今天會到幾千萬幾百萬買一張畫。那時我們學畫畫、看古畫,在集古齋,不像現在是一張一張地拿給你看,多浪費時間,對方會叫我入貨倉拿一摞出來看,我在集古齋站足六十年啦。
文:聽說你有收藏清代木雕?
鄧:當初買的時候是因為我要研究一些古籍版本上的古物,我覺得那些木板雕刻很有趣,而且那些木雕有一個時期木雕特別多,基本都是在內地才能找到,香港就買不到,這些東西懂的人也不多,基本都是在博物館才能發揮作用。
不過現在都捐掉了,因為沒地方放,捐到天一閣博物館。(為何對木雕有興趣?)就好像為何你會買衣服,就是手癢,為何女人會有幾十對鞋?
文:會不會特意到哪些地方搜索藏品?
鄧:基本上我不會特意去搜尋藏品,工作常常都要周圍走,尤其是我以前做電視,到處去拍攝,尤其去內地的機會很多,好多件都是那時買回來的。
文:作為趙少昂的徒弟,是否收藏很多趙少昂的作品?在鑒別趙少昂畫作方面有何心得?
鄧:也不算很多。有時見到很特別的就買一張。至於鑒別好難講,因為學習鑒別的捷徑就是你和藝術家相熟相知,好像我這樣,我看饒生畫畫幾十年,在鑒定他畫作的方面肯定有特別的心得。好像他作畫時候,手如何動我都知道,而腕部的動作會影響他的線條,別人仿他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的手是如何動,所以很容易看出破綻。有些人說自己可以鑑別很多人的畫,有多麼厲害,我是不信的,當然很多時候是講經驗,不過亦都要熟悉這個藝術家。
文:作為饒宗頤外婿,饒生在中國書畫的品味方面對你影響大嗎?
鄧:饒公在繪畫方面一向堅持「學藝雙攜」,並將董其昌的「詩書畫合一」這個觀點擴展為「學藝互益」。他認為,他的畫以及學術方面,無論是創作的意圖或研究的方向,都是互補,甚至是互益的關係。這個關係可說是擴展了我們中國人認為「詩、書、畫三位一體」這個觀點。他認為不僅僅是詩、畫兩樣東西互相呼應,他說所有的學問,都可以同藝術方面互相呼應。
他自己的藝術創作很多時候都顯露出學術研究的成分。例如他有時寫荷花,題字裡面都同佛經有關。好像他的畫作中有金色的荷花,他說這是有出處的,就是佛經裡面所講的,釋迦牟尼住所中的金色荷花。不過我認識饒生前已經很喜歡中國書畫,後來他又告訴我怎樣分辨中國書畫的好與壞,例如說敦煌的繪畫應該如何看,其實這方面好多前輩都對我有過點撥,例如趙少昂,他就會告訴我如何看嶺南派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