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妙之門：六談當代博物館》
作者：沈辰
出版社：文物出版社
新冠疫情蔓延已一年有餘，全球範圍的藝文機構深受影響，如同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和羅浮宮等著名博物館亦無法倖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國際博物館協會公布的數據顯示，疫情期間全球約9成博物館（約85,000間）暫時關閉，其中近13%的博物館也許再也不會重開。此時展讀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ROM）副館長沈辰博士的新書《眾妙之門：六談當代博物館》，對於博物館在當下的營運，館內展品的存續以及展覽空間之於社會的意義，別有一番新的體會。
所謂「六談」，即以六個話題鋪排全書，談博物館內策展人（curator）的角色，談釋展與評展，談全球化下博物館的新方向，談歷史與當下的關聯以及藏品之於今時社會的意義。內容豐富，事例和故事眾多，萬變不離其宗，是博物館與人的關聯。博物館看似是為聯繫古與今、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實則最終聯通的是人，是不同時空、不同文明、不同社會情景中的人。
沈辰館長自1997年入職ROM，二十多年來一直在這座加拿大乃至世界知名的博物館中從事研究和策展工作，促成ROM與北京故宮博物院以及南京博物院合作「紫垣擷珍」和「法老．王」等大型展覽，實踐經驗十分豐富。讀罷全書，發覺作者絕不空談理論，也無意以博物館專家及考古學者的身份說教，而是以親切自然的語氣，以眾多親身經歷的事件和案例佐證，娓娓道來，素樸又不失生動。展覽叫好叫座也好，博物館空間與氛圍的營造備受推重也罷，背後從來都是人的努力與執着。尤其讓我印象深刻是書中對於博物館策展人（curator）角色的闡釋和解讀。在作者看來，curator絕不只是負責藏品的研究員，也不只是主持展覽的策展人，更是聯結藏家、館方乃至公眾的橋樑。
沈辰博士在書中將curator形容為「博物館的靈魂」，將其工作內容分為五個方面詳述。研究、策展與公共傳播等職能，我們或不覺陌生，而對於「與博物館捐贈者和家庭培養感情，並保持友好關係」這一點，於我則頗為新鮮。亞洲國家的博物館，通常獲政府大筆資助，而美加和歐洲的博物館，則大多接受私人藏家和慈善家的捐贈。因此，curator絕不只是思考怎樣研究並呈現館內藏品，更要「主動出擊」，和潛在的捐贈者建立並保持良好關係，頗有些類似時尚圈中買手，不止深諳當下時尚潮流，更要扮演社交達人，在諸多社交場合遊刃有餘。
猶記得經典美劇《老友記》中，在博物館內工作的考古學者羅斯動輒被朋友以「宅男」奚落，可如今，最新學術的宅男或宅女，若仍然將博物館視作不理俗世的「烏托邦」，幻想「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恐怕是天方夜譚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已然過去，當眾多博物館紛紛以社交媒體平台的關注和點讚數量暗自較量的時候，當百多年歷史的博物館為吸引年輕一代關注，頻繁邀請網紅前來拍攝vlog或與潮流品牌聯乘的時候，不論館內的行政人員、研究者、公關和導賞人員等，都無法忽視周遭社群的影響，也必然不能輕視「講好故事」的力量。畢竟，展覽做得是否出色，不只是知名報刊及雜誌的藝術評論人筆下的漂亮形容詞，不只是館方的自說自話，更是來自博物館所處社群、來自遠處到訪的遊客以及來自非藝術圈中人的讚賞與好評。誠如作者在書中所寫：展覽成功的重要標誌，「就是它是否能夠給我們的生活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給人們的精神帶來開解和滋養。」
疫情期間，眾多博物館紛紛開放線上展廳和高清藏品資源，供全世界公眾免費瀏覽，甚至有些博物館一改往日嚴肅面貌，以惡搞名畫名作的方式為身處憂慮焦灼之中的人們帶來一些寬慰和感動，俱是博物館「面向觀眾」的例證。而「面向觀眾」四字說來容易，卻是沈辰眼中二十一世紀博物館從業者理應深思的理念及發展方向。而一切，唯有從推開博物館的那扇門開始，由你，亦由我。●文：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