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 絲
如果有人問我是不是一個愛書的人,我會很遲疑,不知如何作答。從喜歡閱讀的角度看,我肯定是愛書的,但我也絕不是一個優雅閱讀的人,平時看書是以自己方便為標準,凡是在書中看到有價值的內容,我會用彩色筆在下面畫線,同時還會在書頁上折疊一個記號,以便以後查找。
對於愛書惜書的人,這種做法是萬萬不可接受的,即使自己的書也不可如此對待,必須保持整潔,妥善置放,予以書籍必要的尊重。即佔有的時間越長,人對書施加的影響也必須越小,才能彰顯人與書的平等相處之道。
美國女作家安妮法迪曼在《書趣:一個普通讀者的自白》�媮翮z她年幼時,隨父母、哥哥一起到哥本哈根旅行。哥哥每晚有睡前閱讀的習慣,看到倦意上湧,就順手把沒看完的書反扣在床頭邊的小桌上,便於第二天接�蚥炕C
次日一家人出門遊玩,回來發現小桌上的書被合上了,之前扣放的那一頁,夾�茪@張旅館女服務員寫的小紙條:「先生,您決不要那樣對待書本。」善意地提醒他們,書的外觀和內容俱為一體,注意書的放置形態,是對書的最大尊重。
這種優雅對待書籍並視為一種道德義務的做法,古今中外都不乏其人。北宋時,司馬光家�娷簾悀@萬多卷,每次讀書前,他都要先抹乾淨桌子,鋪上桌布,然後才把書打開放在上面。如果是出行中閱讀,他會用一塊木板托�荇恁A絕不直接捧在手上,每讀完一頁,用兩根手指尖輕輕捏住書的邊角翻動,避免汗漬玷污書頁。所以他家的藏書幾十年後,仍然嶄新得像是從沒被人動過。
現實中我也認識一個這樣的人,同樣的書每次會買兩本,一本用於翻閱,一本用於收藏,以保持書的整潔度。世間的生活方式複雜而多元,每個人的性情傾向就是過濾機制,以不同的愛書方式擴展自我認知,表達願望和理想,也是個人獨特品質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但就閱讀方式而言,並不存在一個為所有人認同的標準。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閱讀就像洗澡,是用香皂還是沐浴露或添加泡泡,都自由隨心,關鍵是浸泡其中,獲得愉悅的享受。
就如安妮法迪曼說:「書的詞語才是神聖的,裝載詞語的紙張、布面、厚紙板、膠水、裝訂線、油墨等不過是容器而已。」她的父親在旅行途中,每次上飛機前,都會把已經讀過的書頁全部撕掉丟棄,以減輕重量;她的丈夫一邊蒸桑拿一邊讀書,高溫蒸汽使得裝訂書的膠水融化,書頁全部散開來。但她認為這不是不愛書,因為「狠命使用不是不尊重,反而是親密的表現」。
閱讀與戀愛一樣,都是生命中的獨特實踐,採用怎樣的方式並不重要,關鍵是親自參與進去,從微觀的角度為自己的人生賦予一點屬於個人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