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04] 《紅樓夢》宜否搬上粵劇舞台? 放大圖片
研討會上,主講者各抒己見。由左至右:梁漢威、塵紓、葉紹德、阮兆輝。
余樂樂
越劇《紅樓夢》自一九五八年起已演足四十多年。
《紅樓夢》對戲曲的創作影響很大,從清傳奇到近代的崑曲、京劇、川劇和越劇等,都出現了一批「紅樓戲」。
究竟《紅樓夢》是否適宜搬上粵劇舞台?日前一個研討會上,香港兩位粵劇大老倌和編劇,則給予否定答案。
新版上海越劇《紅樓夢》來港演出前夕,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舉辦了連串有關《紅樓夢》的專題講座。第一個講座題目為「小說《紅樓夢》的戲曲舞台可塑性」,講者為阮兆輝、梁漢威和葉紹德。
越《紅》劇傳唱不絕
越劇《紅樓夢》自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二年間,共演出三百三十五場;從徐玉蘭和王文娟這一代演員起,至今演出越劇《紅》已有四代。正如上海越劇院總經理尤伯鑫所言,四十多年來,越劇《紅》一直流光溢彩,傳唱不絕,是「紅樓戲」的里程碑。
粵紅戲卅年無人敢碰
反觀粵劇《紅樓夢》,自七十年代曾上演過以後,至今沒人敢碰。研討會上,主講者聲聲嘆息。
研討會主持人、劇評家塵紓指出,《紅》小說人物複雜,舞台上多以簡短折子戲演出,如京劇梅蘭芳演的《黛玉葬花》、荀慧生《紅樓二尤》等。
另一方面,賈寶玉角色十分難演,京劇�堣p生用真假聲結合,很難體現出和配合到寶玉的性格、水袖以及台步等連體動作。
任姐少脂粉味難演寶玉
著名粵劇編劇葉紹德亦有同感。他舉例,一九五六年仙鳳鳴劇團曾演過《紅》劇,任劍輝就演得十分失敗。
葉紹德解釋,任姐雖然玉樹臨風、一派書生味道,唯獨欠缺了賈寶玉的脂粉味和「裙腳仔」性格。較早前,薛覺先也演過,同樣令人失望。
所以,任姐和薛覺先均非演技欠佳,而是外形注定了失敗。葉紹德認為,何非凡年輕時也演過賈寶玉,他臉露兩個小梨渦,脂粉味較上述兩者為重,演賈寶玉尚可接受。
粵曲《黛玉歸天》、《寶玉騙婚》和《哭靈》等,都十分流行。葉紹德說,上了年紀的粵劇迷,大都會哼上兩句。可惜,《紅》劇可以唱,卻未必可演。
梁漢威看越《紅》劇流淚
梁漢威持不同意見。他認為演員外形未必決定了該角色的成功與否。他以徐玉蘭演賈寶玉為例。
梁漢威回憶六十年代,偶然一日踏進普慶戲院看電影上海越劇《紅樓夢》。這一日,內心起了很大的震盪和變化。「徐玉蘭一出場,我和其他觀眾一樣,向徐喝倒彩。她實在太醜怪了。」
不過,徐玉蘭逐漸入戲,由「葬花」至「哭靈」,梁漢威看得屏息了。這一天,他買麵包充饑,坐在戲院連看三場。當年梁漢威初出道學戲不久,內心感受強烈。特別是越劇的布景、服裝、音樂和唱腔,令他神魂顛倒,迷上越劇。去年,他又去新光戲院看了一場越劇《紅》折子戲,依然難以壓抑激動感情,「我的眼淚『汩汩聲』流下來。」他說。
上海話的吳儂軟語,可能令徐玉蘭在反串方面的唱腔佔了優勢。梁漢威說,越劇近年在調門上作了很大變化,令女角反串達到更高藝術水平。他又認為,上海越劇強項是文戲,而中國擁有這麼多的文戲劇種,將來發展道路定是康莊大道,並不限於《紅》一劇。
阮兆輝愈讀《紅》書愈怕演
阮兆輝則堅持,《紅》選角極之困難。「賈寶玉不單有脂粉味,他還是一個大孩子,不拘小節;卻又因為生於官宦之家,不能太放蕩。如此角色,實在難演得好。」他一提起演《紅》,就心驚膽跳。
阮兆輝多次翻讀《紅》一書,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他認為,《紅》描寫事物細膩,「一個動作,曹雪芹可以寫上三頁。但是,做戲就不可能。」
不過,阮兆輝承認,至今能演賈寶玉的,僅徐玉蘭一人。他相信,徐一定熟讀《紅》書,她旁邊也定有人栽培她,幫她將《紅》書吞下肚;然後,將賈寶玉性格「擺」出來。「這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阮說。
「讀完《紅》書,很驚;看完越劇《紅樓夢》,驚上加驚。」阮兆輝說。
廣東粵劇就無法追趕得上越劇的造詣。他指出,何非凡演賈寶玉賣座,全因為是凡哥的吸引力,正如他演的《情僧》,在廣州連滿三個月。「但凡哥的《紅》劇劇本,實在嚇死人。」
《紅》女子皆入角難取捨
阮兆輝曾與林家聲演過《紅》劇,由李少芸開戲。阮一邊演,一邊怒氣滿肚。惹阮兆輝生氣的,是該戲中,賈寶玉斥罵襲人。「看過書的,都知道寶玉從未粗言對待襲人。」還有,寶玉結婚場面,出現晴雯從旁侍候。「其實晴雯早已逝世。」阮兆輝愈說愈激動。該戲演至後來,寶玉還站出來「反封建」,難怪阮兆輝啼笑皆非了。這一齣《紅》劇,後來黯淡收場,不賣座。
阮氏又認為,《紅》劇除了人物眾多,描寫細膩,選角困難等等十分難演因素外,全劇也以林、賈兩人作中心。「觀眾存在心理影響,就算《紅樓二尤》演得極好,也不是《紅樓夢》。」而且,《紅》中每一位女子都是玲瓏剔透可人兒,都可擔任戲中花旦。角色分配上,就難以取捨。
阮兆輝說,他不單害怕《紅》劇;以他自己的性格,也深信一生人也演不好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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