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06] 另一種「方法表演」

——觀《凡尼亞舅舅》排練

盧偉力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一些特別敏感的心靈，會把屬於那個時代所特有的生命感覺，用那個時代所熟悉的形式表達出來。往往，在經歷過歲月的沖洗後，仍然能打動後世的，亦是這些作品。

　俄國戲劇家契訶夫的作品，能夠經受時代考驗，正正是因為他寫出了他那個時代俄國人民獨特的生命鬱悶。

　香港話劇團近日正密鑼緊鼓地排演契訶夫名劇《凡尼亞舅舅》（Uncle Vanya），並且自俄羅斯請來資深導演和演員錫洛夫斯基（Shilovsky）出任導演。

　那天我有幸到話劇團上環文娛中心八樓排練室，一睹這位俄國導演在排練場上的風釆。

　他態度寬容，手執劇本，一邊以俄文唸對白，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把心中的情感形式，具體地與演員溝通。

　整個排練場的氣氛都很集中，凝聚在空氣中的，是一個雖然離我們很遠，卻又如在眼前，感同身受的民族的苦悶。

　話劇團藝術總監毛俊輝曾經跟我說，之所以要請一位俄國導演來，是要讓香港演員體驗一下另一種「方法表演」（Method Acting）。他希望通過這類合作，達致實實在在的文化交流。

　所謂「方法表演」，是美國演員在蘇聯莫斯科藝術劇院所創造的心理體驗表演方法影響之下，加上美國人的思辯習慣，在三、四十年代形成的，在英美影響巨大。

　以往看英、美演員的表演，往往覺得他們的個性太強，即使演一些性格懦弱的人，也往往頗為「凸現」地展現「懦弱」；我想，這與英美文化過去三兩年形成的個人主義思想有關。

　英國著名演員羅蘭士•奧莉花在六十年代初也排演過《凡尼亞舅舅》，看他的演出錄影，總感覺到有一份在意痕跡。這是民族個性與文化感性於表演藝術上的體現。因而，俄國沙皇時代契訶夫的生命苦悶，變成了一種性格的外部顯現，細心體會，是不貼合的。

　表演藝術跟其他藝術不同之處，是演員必須要用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進入角色；因此演員本人的性情、時代的風尚，以及民族文化，也就必然影響到角色的塑造。

　表演藝術之所以有永恆的魅力，就正正在於它蘊含了活生生的生命感覺。

　這次香港話劇團一眾演員們，與俄國導演的生命感覺結合，當會使觀眾對表演藝術有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