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4-23] 副刊釆風.百家廊:一位女詩人胎生的成都風景
.冉雲飛.
公元八二一年,在分別十二年之久後,唐代風流詩人元稹在給他的情人薛濤的贈詩�堙A使用了最誇張的言辭,極盡讚美激賞之能事,就連今天那些對新新人類女作家懷著最古怪臆想的讚美者所吐出的誇張激賞之辭,換言之,包括那些真正「著書惟剩頌紅妝」的批評家們的胡言亂語,也自嘆弗如。但薛濤孤苦無依、永失我愛的命運就遠不如今日那些追新趕潮、春風得意的同行姐妹那樣走運了。元稹那首詩是這樣寫的:「錦江滑膩峨眉秀,幻出文君與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詞客多停筆,個個公卿欲夢刀。別後相思隔煙水,菖蒲花發五雲高。」薛濤的詩才固然不低,但元稹將言辭放大的特殊功夫,卻是好生了得,好像他愛薛濤的才能勝過自己,這只不過是元稹對他們的分手,以及身不由己或者早已存心的寡情,做一點由蜜糖一般的言辭幻化出來的心理補償而已。
但薛濤的確不同凡響,她的才華,以及她充為樂妓的悲苦命運——有人否定這一點,本文恕不作考證,自稱學者的人可以略過不讀——吸引了大批文字好手尤其是男性詩人的歌頌及愛慕之情,這些文字中當然包括衷心的嘆服與讚美,但也不乏一些意淫之徒的假情假意,甚或形此而實彼。這就像有幾分姿色再加上一點不規矩的文字和著奇特比喻,有些叛逆的衛慧,總是引起本質上多麼不同的男性和女性讀者的注意一樣,人們不會對《上海寶貝》做文本探討,而是垂注於她是不是像倪可一樣做愛或者古怪地生活。如此一來,我們就不難理解,與薛濤幾乎沒有關係的望江樓、薛濤井、吟詩樓、薛濤酒、薛濤豆腐乾等風光名勝或吃食,為什麼會被她胎生出來,這是因為既懂風情,又有幾分姿色,同時又有著駕馭文字的聰慧,變成了一個不注重女人成長的社會的稀缺資源的緣故。一個女人兼具這幾種難得的資質,注定會成為衍生風景的主角,自然會成為後世對平庸生活和普通景物進行幻化或者依附的對象。與其讓附麗的官僚或者無聊文人佔據風景名勝,還不如承認天下名山僧佔多的現實,或者乾脆在一個聰慧女子身上去布設後世為人所憑弔的旖旎風光和人文古跡。
現實的薛濤和後世幻化出的薛濤固然區別甚大,但她們都同住在錦江河畔。從現實的居住地浣花溪到幻化出來的被人憑弔的望江樓,被一條錦江串聯起來,蕩舟而下,實在並不費事,大抵一兩個時辰而已。可以這樣說,沒有錦江,我們難以想像有一個令人懷想的水湄之城成都。無論濯錦造紙,還是蕩舟攬勝,或者是商業運輸,錦江似乎特別關照已經頗得都江堰福澤的成都人,薛濤自然也不例外。薛濤晚歲住在浣花溪畔的時日不短,與各路文朋詩友如白居易、杜牧、王建等通過詩文交相酬和,情人元稹也是少不了要得到她的贈詩,而據考薛濤詩集中僅有的兩首情詩就獻給了他,元稹真是艷福不淺。譬如「長教碧玉藏深處,總向紅箋寫自隨」(《寄舊詩與元微之》),便是薛濤用自製小幅詩箋給元稹寫詩的真實情狀之反映。而「薛濤箋」之所以被後世許多人模仿、題�吽B懷想,有一部分功力應歸功於「錦江滑膩」的自然特性之促成。當然,薛濤的巧手也是喜歡薛濤箋的人不應該忘記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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