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15] 聊天室：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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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向黎

　有句老話：「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今天的女人為了好看，都非常非常的勤勞了。不僅勤勞地打扮，她們簡直可以「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面對美食餓得兩眼發黑地節食，大汗淋漓地跳有氧操，還有對自己的臉和身體動刀動針。

　為了美麗，許多女人不但可以忍受痛苦，還可忍受欺辱，而且是當面的，直接的，針對隱私的。這個地方不是什麼人間地獄，是各大百貨公司的化妝品櫃。

　一到那個地方，櫃檯小姐馬上很殷勤地湊過來：「您需要什麼？」如果你足夠聰明而且果斷，你就趕快說一個名稱，不管是經典老牌子的粉底還是新出來的正在大作廣告的VC美容液，你說了你就解脫了，對方就不敢小瞧你，只好乖乖地將你說的那樣東西拿給你，最多再問一句「還需要別的嗎？」你輕啟櫻唇吐了兩個字「不用」，就可以揚長而去，全身而退。

　但是，如果你猶猶豫豫、迷迷糊糊地說：「我隨便看看……」售貨小姐的笑容立即變得像發現獵物的獵人一樣意味深長，就是這麼一句話，你已經將自己置於一個被動挨打的境地。圍剿通常是這樣開始的——「我給你介紹，這是新產品系列，非常好……」這時，如果你沒有馬上打斷她的話頭，在三分鐘之後，你就會被按在一張椅子上，有人在你臉上又塗又抹，不等你弄清楚怎麼回事，耳邊有人體貼地問：「是不是覺得很舒服？」或者是很驚喜的自言自語：「吸收得好快啊，說明皮膚特別需要。」

　除非你的臉馬上出現過敏的紅斑，或者你當場打了一百個噴嚏、淚流滿面，她一定會拿一面鏡子給你說：「看，效果很明顯吧？」這時候，你就像那個國王一樣，只好對看不見的新衣服表示欣賞。而且，在溫柔的催眠下，你可能會漸漸覺得這確實是你需要的東西，今天是上天的啟示讓你遊蕩到這個櫃台前，遇到了你尋覓一生的化妝品。最後一絲理智在小聲說：即使不是，買回去送朋友好了。這些小姐這麼熱情，似乎根本沒有受拒絕的心理準備，「不要」實在說不出口呀！

　有時更可惡。一看見你，就大驚小怪地說：「你的膚色不均勻！」或者死死盯著你，說：「你毛孔粗大！」「你眼袋很明顯！」一句話，你的自我感覺頓時掉到了海平面以下。有時是一針見血：「你好久沒有保養了吧？怎麼黑頭粉刺都出來了？」有時近乎莫須有：「你的皮膚需要保濕！太乾了！」都能喚起你強烈的自我譴責：皮膚沒有達致最佳狀態，對得起誰？有的女士脾氣真是好，被人說了壞話，自己還加上一句：「還特別會出油！」

　有一天，我在一個櫃檯前，被一個小姐說：「你的頭髮有點黃，應該焗油了，現在這個牌子賣得最好了—」到了另一個櫃檯，裡面的小姐說：「你的頭髮太黑了，應該漂一下，漂淡！」

　哪位自信的說了：「要是我完美，她還有什麼話說？」唉呀，您可真天真！她可以說：「您居然不用眼霜？那不行，二十五歲就要開始用，不然皺紋很快就出來了！」您一想自己不小心都二十八歲了，頓時覺得一切都歇菜了。

　女人為什麼要這樣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