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10] 《巴金的夢》：沉醉於南國友情 放大圖片
三十年代廣東西江
陳丹晨
學校同事梁朝令、葉渠均和太太，有一次還陪巴金到附近市鎮、農村去走訪。巴金還參加過一個農民集會，聽他們講述和當地土豪劣紳對抗的情形，討論如何組織農會。
他們還坐火車作過一次短途旅行。過潭江時，是由輪渡載著火車過河的。巴金看見那些工人管理機器、指揮輪船的自如神情，使他忽然從心底湧起一陣詩情。他覺得這是「機器的詩」。他想，「詩應該給人以創造的喜悅，詩應該散佈生命」。在白茫茫的江面上，看著渡輪載著千百人和巨大的車廂慢慢駛近彼岸時，他又想，如果這時有人能把這些工人心裏的感覺寫下來，將是一首多麼好的詩啊！
黃昏時分離西江
在離開西江鄉村師範的前夕，巴金參加了學生們的一次談心會。那晚有皎潔的月亮，人們圍坐在草地上。學生們發言結束後，巴金應邀作了一次演講。他從十九世紀英國作家湯•庫珀(T.Cooper)的一個小故事說起，講了許多前人包括一些俄國和法國革命家追求的生活態度。他又一次將自己的生活信念誠懇地告訴這些青年朋友：
忠實地行為，熱烈地愛人民；幫助那需要愛的，反對那摧殘愛的；在眾人的幸福裏謀個人的快樂，在大眾的解放中求個人的自由。
南國多姿多釆的生活和溫馨的友情，使巴金忘記了上海。那個大都會裏的一切就像噩夢似的被這裏的清風吹散了。
巴金是在一個黃昏時分離開西江鄉村師範的。校門前站滿了送行的學生。巴金心裏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後來，他寫了一篇題為《朋友》的散文讚頌友情：
在短促的過去的回顧中卻有一盞明燈，照徹了我的靈魂的黑暗，使我的生存有一點光彩。這盞燈就是友情。我應該感謝它，因為靠了它我才能夠活到現在；而且把舊家庭給我留下的陰影掃除了的也正是它。
巴金後來依據這段生活經歷中的某些見聞寫成兩篇重要的短篇小說《還鄉》和《月夜》。
廣州令他困惑
巴金先到廣州住了幾天，看望了正在中山大學教書的朱洗，受到熱情的款待。他到海珠橋去漫步，這是他在中國都市中看見過的最大的一座鐵橋。他在長堤漫步，到鬼棚尾（租界附近）去走走，那污穢的街頭，許多茶樓、畫舫裏招搖出入的妓女，使他不勝厭惡。他在戲院裏看粵劇名優薛覺先的古裝戲，對那些把陳腐的封建觀念當作「東方文化」寶藏的現象頗為反感。他還在廣州酒樓裏看到公開標價買賣姨太太，身價議定後，買主還要當場驗看姑娘身體。這使他憤怒得幾乎要瘋了。所以，當他離開廣州時，他困惑得連自己都說不清：這個城市似乎也很可留戀，但他卻並未真正懂得這個謎一樣的地方。
在坐船返回上海沿途，他又看到過豪賭者，殺人的女傭，熟練的扒手，市儈式的貪婪的和尚等等。還有許多荒唐的苛捐雜稅，連每個挑夫的一根扁擔都要納稅，以至有人寫文章說將來放屁也要徵稅。這形形色色社會底層的醜陋腐朽的畫面，都被巴金用洗練精細的筆觸形象地紀錄下來，收入《旅途隨筆》一書。巴金感受到一種社會危機：「這情形是不能長久繼續下去的。將來不是那一群貧民被壓成肉餅，就是他們站起來，拋開桌面：去幹他們自己的事情。」
初見魯迅印象深
一九三三年八月，巴金回到上海。與從法國歸來不久的馬宗融、羅世彌夫婦相聚甚歡。又與從南京來滬的衛惠林夫婦歡聚一番。他還在《文學》社傅東華舉行的聚會上第一次見到魯迅和茅盾。
《文學》雜誌在該年七月一日剛剛創刊。它受到早期文學研究會和當時左聯的一些重要成員的支持。魯迅是該刊編委，後因發生矛盾退出。巴金是《文學》的基本撰稿人，在相當一段時間裏為這本雜誌供稿。巴金平日很少參加上海文學界活動。這次互相認識了。葉聖陶也在場。魯迅給巴金的印象最深刻。他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沒有架子，給人以親切隨和的感覺。
就在這時，巴金還參與了《中國著作家歡迎巴比塞代表團啟事》的簽名。同時聯合簽名的有魯迅、茅盾、胡愈之、葉聖陶等一百零五人。啟事登在《大美晚報》，內容是控訴日本帝國主義侵佔中國東北領土，擁護在上海召開世界反戰會議。（四十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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