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2] 張愛玲譯《老人與海》 放大圖片
今日世界出版社書封面
一九五二年,海明威發表中篇小說《老人與海》,同年七月,張愛玲離開上海到達香港,在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新聞處翻譯美國文學作品,以維持生活。
兩年後,張愛玲翻譯了《老人與海》等。據宋淇在《私語張愛玲》中回憶,其實張愛玲對她翻譯的作品都不喜歡,「唯一的例外,可能是《老人與海》」。
這可以在張愛玲當年為《老人與海》中譯本所作的序為證。這篇序是張愛玲的佚文,迄今為止海內外各種版本的張愛玲選集、文集、全集乃至「典藏全集」均未收入,現全文照錄如下:
我對於海毫無好感。在航海的時候我常常覺得這世界上的水實在太多。我最贊成荷蘭人的填海。
捕鯨、獵獅,各種危險性的運動,我對於這一切也完全不感興趣。所以我自己也覺得詫異,我會這樣喜歡《老人與海》。這是我所看到的國外書籍裡最摯愛的一本。
海明威自一九二幾年起,以他獨創一格的作風影響到近三十年來世界文壇的風氣。《老人與海》裡面的老漁人自己認為他以前的成就都不算,他必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證明他的能力,我覺得這兩句話非常沉痛,彷彿是海明威在說他自己。尤其因為他在寫《老人與海》之前,正因《過河入林》一書受到批評家的抨擊。《老人與海》在一九五二年發表,得到普利澤獎金,輿論一致認為是他最成功的作品。現在海明威又得到本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金—世界寫作者最高的榮譽。雖然諾貝爾獎金通常都是以一個作家的畢生事業為衡定的標準,但是這次在海明威著作中特別提出《老人與海》這本書,加以讚美。
老漁人在他與海洋的搏鬥中表現了可驚的毅力—不是超人的,而是一切人類應有的一種風度,一種氣概。海明威最常用的主題是毅力。他給毅力下的定義是:「在緊張狀態下的從容」。書中有許多句子貌似平淡,而是充滿了生命的辛酸,我不知道青年的朋友們是否能夠體會到。這也是因為我太喜歡它了,所以有這些顧慮,同時也擔憂我的譯筆不能達出原著的淡遠的幽默與悲哀,與文字的迷人的韻節。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大家都看看這本書,看了可以對我們這時代增加一點信心,因為我們也產生了這樣偉大的作品,與過去任何一個時代的代表作比較,都毫無愧色。
張愛玲一九五四年
這是《老人與海》最早的中譯本!張愛玲在序中認為《老》不愧「偉大的作品」,表達了「一切人類應有的一種風度,一種氣概」,是她「所看到的國外書籍裡最摯愛的一本」,可見喜歡之深,評價之高。
張愛玲的《老》中譯本於一九五五年由香港中一出版社出版,同年秋天,張愛玲就漂洋過海移居美國了。
到了一九七二年一月,張愛玲翻譯的《老》中譯本改由香港今日世界出版社出版,刪去了張愛玲的譯序,改由美國學者Carlos Baker所作英文版序取而代之,序的中譯者為美國哈佛大學李歐梵教授。
今日世界出版社的《老》與中一出版社初版本比較,還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即增添了香港著名畫家蔡浩泉(一九三九至二○○○)所作的八幅插圖,筆力遒勁,栩栩如生,頗收圖文並茂之效。這些精彩的插圖,海明威本人當然是看不到了,不知張愛玲是否見過,是否認可。
儘管《老》後來數次重印,但奇怪的是,張愛玲翻譯的這部《老》及她的初版本譯序一直未能進入張愛玲研究者的視野。直到今年三月,才由美國學者高全之在他的大著《張愛玲學:批評.考證.鉤沉》中有所提及。這對張愛玲研究而言,無疑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摘自 上海《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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